妹妹谁教你念书?玉娘笑道是奴自教叔(书)。
翰林说姑娘此语欺人也,便是苏家小妹还有三苏。
玉娥儿说我哥哥曾念《百家姓》,我听会了因而从此把《大学》读。
翰林说姑娘的文理是谁开的讲?玉娥儿笑说奴家和宋注儿论师徒。
况且谁家无本子字汇,比那残(憯)头师傅是何如?
翰林骇说姑娘真是个女神童儿也!那画画儿莫不姑娘也信笔儿书?
玉娥儿说既有个指头儿又有诸样儿的谱,无非是画像了是点神情儿只在足不足。
至于山水大块文章由着性儿看,总说了罢那死心眼子腨物是他自己要糊涂。
翰林说这才不枉拜你的春容儿也,泪珠儿半年万点对画儿哭。
若是短命的妹子如何知道是我,至好是一感托生你个再世的夫。
谁知天公怜念偏教卿怜我,想贤妹这番情义也是念我个糊涂。
玉娘说总是奴兄心恳切,在小妹子这条儿身上展转全无。
人心是一样无非个情义,奴既怜兄兄自怜奴。
巴巴儿的又为奴妆一个小姑子,教人心内是怎样个舒服?
妹子全然是一块铁,也教哥哥焐热岂不意满心足!
何况你爱我的诗儿怜我的画,一个讨万人嫌的情性儿你看着偏不。
人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谁肯信,从见了你这句话儿才堵了奴。
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把个女孩儿的硬气弄的半点儿全无。
你若真怜奴早把奴说定,人心也爽快你只要乌涂。
翰林说我比姑娘急得狠,不然你点上个灯儿看看时宪书。
亲选个结亲的日子来说你,佳人笑说这就跌跤儿能合把奴扑。
那不是一轮月影儿自家去照,难道奴睄了告诉你不成那就太像了奴。
这不是宪书么个人拿去看,翰林说月轮儿惨淡我眼模糊。
不如点上个灯儿好,我又不进去已是两只腿站粗。
玉娥儿笑说奴家教你活磨死,等等儿啵也到底容人找找宪书。
好佳人向侯氏低声儿说奴走,侯氏说姑娘还害怕么有那小尼姑。
玉娥儿说正是那尼姑教奴害怕,我听见姑子们全是些鬼画符。
开了门把宪书拿到窗儿外,最消魂是他乱绾乌云头发儿不梳。
花影儿全无人影儿俏,柳腰儿只有柳条儿粗。
小翰林忙携双手儿丁丁儿的看,玉娥儿笑说你呆呆儿的难道不认得奴?
睄我不如睄日子,看奴哪及看尼姑。
翰林笑向玉娥儿手内睄了睄日子,说小僧今日就还俗。
玉娥儿说我白日里也睄着今日好,各条儿全有(是)个成日子一大都卢(嘟噜)。
翰林说蛄娘既知道就该说耶,必等婆婆家看宪书?
玉娥说教奴也到底张得开口,先头就说过怎么糊涂。
你看满地桃枝儿花影儿淡,快跑罢不许你胡说只捎带着奴。
翰林说你倒也出门把兄送送,玉娥儿笑说十秃九诈我可没工夫。
哄我到堤儿上你好欺负我,翰林说女孩儿家何碍送尼姑?
玉娥儿说姑子们作精才是个利害,翰林说难道门槛儿子姑娘也不出?
玉娘无奈把门儿开了,站在桥头儿上柳腰儿一长把杏花儿扶。
翰林说芳卿一到堤儿上,你着杨柳外晓风残月画出美人图。
可怜四顾皆烟景,桃花流水又有渔夫。
莫非此即天台境?玉娥儿恼说信口儿胡说教你万辈子秃。
奴劝你快些儿回去完全了妾,那时节睄奴未必似此时的奴。
且奴家任意儿随君双携手,更嫌何处不心足!
谁家的女孩儿似我无羞耻,也因看准了哥哥是看准了奴。
总说了罢买奴的心透在春容儿上,又搭着温柔气儿上有了功夫。
妹子虽糊涂难道是傻子,这条儿意念还向哪头儿扑?
但求兄既肯怜奴似亲妹子,千万的成全奴作个女孩儿儒。
小翰林心窝儿一感双撒手,玉娥儿说多谢了哥哥唬死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