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说呀日已斜,明朝相会暂相别。
云友笑说天还早,竹子梢儿影大些。
且坐坐小妹无娘缺倚靠,贫家破业受巴竭。
云友愿认你为奴亲姐姐,我可不会铺床把被叠。
林天素笑揽佳人说姑奶奶,这是立补得夫人不用候缺。
小星儿便是奴家也不肯,况你个真小姐若无玉带珠冠你就别。
叫思白亲身来求你你也将他看看,真是个玉树琼枝一俊杰。
云友说便是约定私相还不可,别说鼻子脸子在一堆儿叫人把眼笑苶。
天素说到底在楼头把画儿画画,云友说这是养命的生涯定不得时节。
林天素暗思云友说这丫头作怪,倒叫董翰林礼貌儿齐全差不得一些。
带笑辞归约定三友,向思白龇牙儿一笑说大喜了姑爷。
那贫女唤作杨云友,是个淘气的丫头你把主意叠叠。
思白问道及嫂嫂花容一二否?天素说他是海棠秋色一枝斜。
就在苏堤一座楼儿上,临窗画画儿神气总各(个)别。
青衫子玉搔头竟是一汪秋水,两道眉儿尤如柳叶儿贴。
玉牙儿秀口开时莺声燕语,耳朵鼻梁儿已妙绝。
杏脸桃腮何用讲,只那眼角儿一瞅奴还要死别说翰林姑爷。
大家鼓掌哄然一笑,董思白心中感念女豪杰。
天素说他常常画画在楼儿上,偷看看中意再提亲不好就别。
翰林说已经尊嫂之神鉴,比嫂嫂不及些儿也算妙绝。
何况极力儿夸他出贵口,哪用我又去相他岂不是捏撅。
天素笑说也要人家睄中了你,他那双眼睛细到了个胡说但不一概全别。
翰林惊讶说倒是个极难的题目,求嫂嫂怎样个方儿才中了他的节。
天素说要的是临期见景随机应变,见个神情儿要操之有素立刻不叠。
翰林说他禀性不知温和爽快?天素说他照应的灵机太敏捷。
寻常的毛病谁能够,不过迎头招架倒也巴竭。
董其昌次早暗把佳人访,到苏堤两眼张罗一步不歇。
猛见座旧楼映透秋花里,一条儿纸写着代写丹青在竹子上贴。
真是个美女簪花一团媚气,怎奈那楼窗静掩日影儿横斜。
暗疑道玉人儿怎不临窗画画,莫不是和我私来楼下踅?
虽则是怕人偷看把金钩挂,何至于避嫌疑反将银定儿别。
道的(到底)是小家子人儿撇清的狠,最恼人毒性子丫头行事儿绝。
把终身既肯相托干姐姐,为何不讨人个怜爱况是翰林姑爷。
便论个俗情儿还是亲师父,你是何人徒弟不把老师接。
愁我不正颜厉色深责备,还不把两扇窗儿开半些。
姑娘太作女孩儿身份,全不怕书生傲性把心歇。
那时节便转求你姐姐谁瞧情面,书呆子不恼则已一恼就没了时节。
这其间云友暗从窗缝儿里看,见个极俊的个书生气概各(个)别。
目对楼窗频张望,身依堤柳似痴苶。
看此人必是思白偷来相我,不然时为何两眼丁丁往上旋。
丑媳妇怕见公婆也说不起,少不得叫他睄睄嘴脸事才结。
万一他睄不中奴家岂不羞死,这窗儿开呀不开把主意叠叠。
再说咧一听于天付之于不尔,又恐怕认理不真把人事缺。
况又是终身大事非儿戏,又道是礼贵从权才算中节。
还是我临窗照旧把丹青写,焉知就是他来去人儿一大些。
这佳人呀的一声把楼窗儿推响,挂帘钩精细的腰儿露了半截。
翰林说呀这才叫做娥眉也!林天素呵我那恩人嫂嫂是女豪杰。
不着他我安能逢姣女,我这小妻儿模样比春容儿还妙相些。
生成了红袍玉带夫人体,是处的骨头已俏绝。
怎能够上他的楼儿睄睄他的画,小脚儿不知穿的一双多大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