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更可寻。
青鸟去时云迹断,嫦娥归后月宫深。
纱窗送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
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应偏照两心人。
且说那越国大夫名范蠡,少小英雄侠气闻。
善晓兵机知韬略,处事明决神鬼钦。
只因为邦国多故乏善策,越国边疆近强邻。
暗想道此时君子惕励日,正是人臣干蛊(1)辰。
这一日春和景明桃李放,范大夫动了寻春访道心。
忙解印绶更亵服,急脱元领换了便衿。
缓步当车出了门首,傍花随柳过前村。
但只见云水周遭多幽致,溪山亚画更难云。
荡荡和风芳草绿,迟迟春日柳垂金。
片片花飞香烂漫,行行鸟入白云深。
悠悠旗幌沽酒店,冉冉云绕杏花村。
对对飞蝶寻芳蕊,双双游鲤漾清津。
枝枝桃李争红紫,声声莺啭过乔林。
又见那层层高岫游樵子,纷纷五陵贵王孙。
真果是为爱深山最深处,令人忘却名利心。
说道是山门才放看花眼,已作逍遥世外人。
但只是我范蠡勤劳王事好几载,身受越王雨露恩。
志同道合谁得并,夙兴夜寐为国勤。
怎得能一旦隐居飘然去,身居陋巷闭柴门。
范大夫正自徘徊闲眺望,来了那若耶溪边浣纱人。
弱体轻盈三眠柳,轻移莲步荡春云。
这佳人一声长叹无言语,不提防范蠡旁边暗留了神。
只见她素性羞匀浓粉黛,家常爱着旧衣裙。
怕点胭脂污杏脸,生成玉齿衬朱唇。
斜凝俏眼仙迷性,淡扫蛾眉佛动心。
鼻悬玉胆亭亭立,耳坠珍珠个个匀。
不独秀气堆千种,实在风流有万分。
岂但是花儿见了应含愧,就是那浪蝶无知也断魂。
莺声未吐先长叹,樱桃绽破小丹唇。
嗐谁似奴家真命苦,浣纱为业度光阴。
喜的是椿萱并茂双亲在,忧的是兄妹全无我一人。
可怜我盘头无油淋淋净水,梳妆无镜照照面盆。
可叹我夜夜披缕常向邻家借灯火,年年针线为他人做嫁衣裙。
可惜我雅淡梳妆谁怜爱,甘心荆布志节真。
细想来世间多少堪悲事,我一个女孩儿家能有多大精神竟劳神。
念奴家痴度今年十九岁,就有些作怪的思量到妾心。
妾方知姻缘二字真真的重,怪不得才子佳人果是真。
但只是世上应不缺才子,幸亏了奴家还不算佳人。
虽则说女大当嫁从父母,怎奈我昼夜思量有万分。
岂不思光阴易逝人易老,花开花谢几日新。
最可叹花至中秋月过十五,人到白头鬓如银。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耐到何时才不耐人。
小佳人思前想后千般恨,愁锁春山两道颦。
注释:
(1)干蛊:《周易 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王弼注:“干父之事能承先轨,堪其任者也。”后通称子女能担任其父所不能担承事业为干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