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声儿,阵阵相催,夜色儿冥,月轮儿,堪堪待落,树影儿横。
洞房儿,迷迷杀气,烛影儿暗,罗帏儿,隐隐呼声,酒味儿冲。
玉人儿,软软香躯,停身儿立,杏眼儿,频频顾盼,耳轮儿听。
俏胆儿,怯怯发虚,芳心儿跳,纤手儿,轻轻提刀,翠黛儿拧。
见恶贼,酩酊醉入迷离梦,这佳人,银牙紧咬眼圆睁。
说:“可恨你,负义忘恩心忒歹,竟忘了当初待你,是那样的恩情。
可恨你,为趋奉严贼施毒计,搜玉杯,以怨报德暗调停。
可恨你,谋害恩主,阴毒使尽,还逼奴,今夜与你把婚成。
可怜我,那被害夫君身逃遁,他乡流落去飘零。
可怜他,举目无亲谁怜念,弃职惧罪,隐姓埋名。
可怜那,义仆忠心身替死,一腔热血染钢锋。
可怜奴,为报夫仇,抛头露面,忘生舍死,也为的是答报恩情。”
这贤良,满腔忿恨冲霄汉,一点丹心浩气凝。
忙脱去累手的衣衫,把湘裙拽起,将这青丝紧绾,用手帕儿蒙。
取钢锋,细听听鸡犬无声人寂静,银台上,绛烛烧短,半暗不明。
恶狠狠,对准恶贼才要刺,猛听得一声响亮,把玉腕擎,
不由得将手腕子一软,刀垂下,险些儿把钢刀落地,猛一惊。
轻移莲步,躲在了牙床后,凝神定气闪双睛。
只听得,更鼓齐催梆铃响,檐下频摇铁马鸣。
又听得,微风渐起摇枝颤,原是那,飘零落叶扫窗棂。
呆獃獃,半晌迟疑神魂定,软怯怯,四肢无力步难行。
咬银牙,暗骂自己无能的贱婢,当此际,若不斩钉截铁事难成。
这正是,狭路相逢,冤家对面,反到来,畏刀避剑,怕死贪生。
这佳人,想到其间横铁胆,霎时间,凶神附体眼睛红。
恶狠狠,手提钢刀攒尽生平力,嗤一声,刀刺贼心数寸零。
负痛的奸贼身翻起,扎煞两手,怪叫了一声。
抖颤颤,摇得金钩声乱响,淋漓漓,沾得翠被色鲜红。
侠烈女见他挣命,忙伸玉腕,拼了命的贤人,怎肯相容。
攒气力,扑向奸贼横玉臂,这恶贼,身躯一倒再动不能。
怎当这钢锋刺穿心窝儿透,贤人又按住手不松。
只落得,气绝紧把须眉动,他的命尽频把嘴眼睁。
直挺挺,贼尸倒在牙床上,淋漓漓,鲜血一片染尸灵。
佳人见恶贼气断,身不动,天已待亮,住了更声。
乱哄哄,鸡声儿四起啼鸣也,青虚虚,窗棂儿发白日将红。
起身躯,整顿衣襟心中思忖,说:“事当此际,是怎样的行?
似这般,杀人的凶手应偿命,我怎肯移祸于人去偷生。
断不肯,在此自尽空埋没,也不肯,落人手扣弱了名。
总不如,自行检举衙门去,也好把恩夫被害的情辩明。
也诉诉,奸贼的万恶情种种,也摘一摘,无辜的旁人带累的情。
不枉奴出乖露丑,忘生舍死,哪怕我身遭万刃,目也暝。
大事毕,响叮当,我自刎于公堂上,半酬夫志半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