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莫怪人生偏爱银,开门七事靠何人。
只因柴米夫妻事,费尽交游市井心。
满眼恓惶非泪浅,一番趋奉见情深。
凭谁指点炎凉态,试看得银这段文。
且说那峙节伯爵出了酒肆,他二人一同前去找西门。
来至门前朝里走,绕回廊竟进书房的小院门。
正碰见玳安儿独坐游廊下,他那里呆脸朝天看巧云。
应伯爵走到跟前呼孩子,说大官人可在家么你必知闻。
在家时就烦通报休鲁莽,就说会凑趣的伯爵来伺候官人。
这玳安儿一面站起一面打量,见伯爵胁肩谄笑卖弄精神。
常峙节缩肩拱背垂头丧气,穿一件百结鹑衣还露着脚跟。
势利的豪奴微冷哂,说没空儿罢现有东京的贵客临。
应二叔或者可以先进去,屈尊罢常爷你可略沉沉。
常峙节羞忿难当又无其奈,只好说我这破烂形容也难见人。
应伯爵得意洋洋夸声很好,调停的果然有礼可人心。
老常啊事款则圆须耐性,哪里能一屉的包儿会饱人。
应花子说着转身先进去,独剩下峙节闷闷的自出神。
飒飒金风吹败叶,冷冷白露点苍茵。
恰遇着天边雁过声嘹呖,常峙节对景凄凉欲断魂。
冷清清形影孤单有谁瞅睬,眼睁睁日上瑶阶还无信音。
好容易盼见玳安儿来说请见,还不知事体如何喜共嗔。
欠身形满腹狐疑低头迈步,到庭前含羞带愧拜见西门。
那西门之乎者也还了个半礼,未曾让坐先问原因。
说何事喏清晨就有这般的兴致,莫不是又有奇事来告闻?
应伯爵借着口气就搭脚,说哥呀无事如何早上门。
只为着常兄弟现有烧心的事,我的哥你先前许过他数两银。
眼前来秋气儿早凉秋风儿乍冷,怎禁得单衫儿不暖单被儿不温?
房租儿一月一月出不上,当票儿一张一张手内存。
可怜他时乖运蹇山穷水尽,幸亏有仗义疏财的你一人。
往常间受哥的恩惠人也不少,何况他到底是攀高附骥的人。
我的哥救人须把急时救,这把弟素日还算有良心。
又道是自己的事儿自己还不讲,把常峙节用神情儿一领笑对西门。
常峙节唯有作揖频叹气,一语全无滚泪痕。
应伯爵复又插言呼兄长,那俗语儿说是许过人时就盼死人。
西门庆原要支吾说没有,看光景若是驳回就未必动身。
无奈何装腔作势把双眉皱,故意儿搔首低头出了会子神。
半晌开言说非忘记,近前来手头儿甚紧教我怎尽心。
也罢了既然许过也说不得了,幸而有东京才寄来的数两银。
他原是寄来托我将人买,且拿去罢待我从容再还舍亲。
叫玳安儿你就进去对你娘讲,就说我要那翟家的一封银。
我也不留了想来都有公忙的事,常峙节就流水一般的站起拜谢西门。
喜孜孜毛腰施礼说声惭愧,今日恩德似海深。
倘若我将来侥幸熬个出头日,一重恩报九重恩。
说着玳安儿将银递,常峙节接来辞谢就出门。
应伯爵连连告退说我也去也,只见他匆匆的迈步就赶出了门。
慌张张跑到门外叫声常兄弟,你可瞧见了今日亏了哪个人?
峙节说油嘴的花子是我的造化,借不借帮不帮总在西门。
应伯爵就气的冷笑连说罢罢,常峙节呀为人天理要良心。
不亏我花言巧语将他打转,愁他不风干起了你还劳神。
峙节说谢仪在此也值得这样,你连句顽笑话儿也不懂了好个下作人。
应伯爵煞住恶声忙举目,见峙节手内托出半锭银。
他就心回意转腮含着笑,口内虚辞把手伸。
接过来拱手告别说休怪,治事罢贤弟恕我心昏。
这峙节神定心安春风满面,步履如飞返故林。
不多时来至家门急转念,听了听门内的妻子摸了摸怀内的纹银。
(大楼东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言之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