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情深婢妾也相怜,片时密语叙心田。
赠物无非明好爱,迁衣总是意情缘。
此恨更深孤影怯,彼忧人去两眉攒。
名园从此春光老,过眼繁华大半完。
这宝玉近前拉定晴雯手,叹气嗐声眼望着天。
可怜他别后胸中愁万种,及至相逢又无话言。
半晌含悲呼了声:“妹妹!”说:“卿卿不必过心酸。
你等我今晚就到上房里去,将你这以往的冤屈对祖母言。
定叫你明朝重进怡红院,不能时情甘一死献卿前。”
晴雯说:“二爷好歹休生事,你把这若大的干系当作等闲。
老太太倘然问起因何故?那香袋儿定然惹下祸塌天。
就便是强把奴家说回去,你叫我何颜再入大观园。
二爷呀!从今把奴丢开罢,只当是此身早已丧黄泉。
你若是果然不舍晴雯女,望天涯频频长唤我两三番。
我死后此身不可留尘世,恳乞爷即刻将奴用火燃。
免得我胆小的魂灵儿去看尸骨,这就是你实意真心把妾怜。”
宝玉说:“卿病何堪能至此,将养着身安不过五七天。”
晴雯说:“妾知不久归黄土,总不过小命儿呜呼在早晚间。
二爷呀!你待我深恩难以尽述,怜奴时撕扇千金作笑谈。
大料着今世里不能相补报,也只好来生结草再衔环。”
这佳人口含玉笋腮流泪,咯吱吱双双咬下指甲儿尖。
恸哀哀说:“权将此物与君赠,算晴雯未死的前身一样般。
作诗时翻纸儿常掩书本内,写字时舀水相随笔墨儿间。”
勇晴雯话到柔肠双凝杏眼,芳心一恸改变了朱颜。
这晴雯苏醒多时睁二目,泪珠儿滴滴枕上尽是红斑。
宝玉他忙取绫帕儿把香腮搵,咬牙儿说:“卿卿何必过伤残。
人秉着七情六欲谁无病,退浮灾调养中和体自安。”
这佳人明知宝玉是宽心话,点头儿一语全无两泪涟。
说:“爷呀,你搀起奴家稍坐坐,可怜我浑身疼痛骨节儿酸。”
痴公子手扶玉体揶鸳枕,只闻得阵阵肌香被底儿撺。
这佳人忙将绣袄儿轻脱下,说:“这衣服奴与郎君对换着穿。
我和你今生虽未通形体,也算是昼夜贴身伴你眠。
奴与你从此永别休思再会,要相逢只待三更魂梦间。”
这宝玉惨惨凄凄将衣换上,忽听得窗外象有人言。
原来是晴雯的嫂嫂回家转,痴公子强硬着心肠到外边。
又听得一片声音呼:“宝玉!”他只好含悲忍泪进了花园。
这晴雯眼瞧着宝玉出房去,恰好似万把钢刀刺肺肝。
一霎时神气迷糊身躯儿挺,猛然间四肢冰凉手脚儿瘫。
痴呆呆目对房门呼恩主,怔呵呵手指窗棂口内言。
说:“宝玉你回来罢哟!怎的不应?”登时间香魂一散艳魄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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