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冷雨凄风不可听,乍分离处最伤情。
钏松怎忍重添病,腰瘦何堪再减容。
怕别无端成两地,寻芳除是卜他生。
云田氏长夏无聊消午闷,写一段宝玉晴雯的苦态形。
自从那晴雯离了怡红院,宝玉他每每痴呆似中疯。
无故的自言自语长吁气,忽然间问着十声九不应。
有一时袭人、麝月频相劝,他不过是点点头儿哼一声。
他想着房中除却了晴雯女,这些人似玉磬傍着瓦缶鸣。
这宝玉一腔郁闷出房去,低头儿离了怡红小院中。
信步儿走到了角门外,见个老妈儿身靠着墙根儿捉半风。
宝玉说:“你可知晴雯何处往?”婆子说:“就从此径往南行。”
痴公子并不回言扬长就走,见个小院儿门房上挂着布帘栊。
这宝玉潜身就把屋儿进,见迎面儿箱橱儿紧靠着后窗棂。
瓷壶儿放在炉台儿上,茶瓯儿摆在碗架儿中。
内间儿油灯藏在琴桌儿下,铜镜儿梳头匣儿合旧掸瓶。
小炕儿带病的佳人歪玉体,弱身儿搭盖着半旧的红绫。
脸蛋儿桃花儿初放红如火,乌云儿未绾横簪儿发乱蓬。
玉腕儿一只舒放红绫儿外,纤手儿一只藏在被窝儿中。
小枕儿轻轻斜倚蛮腰儿后,绣鞋儿双双紧靠炕沿儿扔。
柔气儿隐隐噎声脖项儿堵,病身儿辗转轻翻骨节儿疼。
猛听得颤颤嗐声叫:“嫂嫂,你把那壶内茶儿给我半盅。”
这宝玉忙取茶杯不怠慢,说:“吃茶罢,妹妹,是愚兄。”
这晴雯一听声音是宝玉,唬的他半晌痴呆哼了一声。
说:“二爷哟!你自何来还不快去,倘然是太太闻知就了不成。”
宝玉说:“为卿一死何足惜,要贪生黄泉何面再相逢。
自从你前朝离了怡红院,两日来茶饭不思我的病已成。
本待要早早前来把卿看看,被袭人苦苦相拦不放行。”
勇晴雯眼瞧着宝玉悲声咽咽,点头儿一语全无两泪零。
欠身形手拉宝玉旁边儿坐,说:“我和你情意相投似妹兄。
只说是终须有日随心愿,又谁知无故平空有变更。
那虔婆好好生心要将我害,这其中想来一定是有人通。
若知道不白的冤屈今日有,我早和你……”话到其间脸一红。
又说是:“这会外面是何时也?屋内又无有交时报刻的钟。”
宝玉说:“自家内出来交未正,可是哟,你也吃了些汤水不曾?”
这晴雯滔滔泪向腮边滚,说:“你打量我还在怡红小院中。
咱那里随心如意般般有,不拘时要甚么东西立刻说成。
你摸摸我四肢浑身如火炭,怎能得可口的茶儿吃上半盅。”
痴公子忙向怀中一伸手,说:“我把玫瑰露给你拿来一小瓶。
等着我寻些凉水冲与你饮。”这晴雯聪慧的芳心暗感情。
说:“难为你样样桩桩思虑的到,哎!可怜我除了你连心有哪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