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儿花恋蝶,花儿似醉蝶儿苶。
玉娘说我满心里懒怠教哥哥去,新婿说我半刻儿真难和妹妹别。
要说一块谈心原畅快,但隔窗儿熬夜狠巴结。
玉娥儿说席棚儿底下有奴家的被,可是我问你你的脚儿穿多大的鞋?
翰林说我比比姑娘是多大拃,不然你拃拃我脚儿不更准些。
玉娘说难道你无个鞋样子?翰林说这一宗儿实在的缺。
我姐妹全无我又嫌纳妾,可怜谁给我作双鞋?
头遭儿耳朵里才经这亲近话,细想来为人不可不作姑爷。
玉娥儿笑说你怎么只要没话儿说话,你说嫌纳妾这条儿缘故向哪头儿贴?
难道你嫌纳妾不成奴也嫌纳妾?从此后像这样的话儿你再别。
翰林说你是一点圪星儿揉不下去,你要人人比你难哪都管递了甘结。
老长儿小妹子跟前称的起,一个女孩儿胜似四两红缨子带帽子的爷。
怪不得夫人号令都害怕,别说画你的眉儿只怕未必能替你提鞋。
佳人说口内光说些囔嘴子话,愁你不眼前实受大头的缺。
又不是两只和尚腿,要穿着一对女僧鞋。
还不快摘那秃帽子,提防着子路韦驮这两位爷。
翰林说好虽然个顽话儿把人惊死,讽刺的书生果妙绝。
自愧于心汗流浃背,托对了诗云与子曰。
常言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急急儿的正该料理这一雷楔。
若不亏祖宗的德憨哥儿的福,怎能够花朵儿样的姑娘给我做鞋!
佳人笑说不是翰林今日省,倒像谁特意儿撇清往死里捏。
既怜奴何不明媒正礼来说我?假妆个姑子就算是尚耶?
不着奴咬断钉儿嚼断铁,就是十个奴家也不得清洁。
那时节落花儿空自随流水,落个旧扇子秋风影儿斜。
翰林暗悔探为感,谁知我妻儿竟是个大豪杰。
难为他十三四岁个顽孩子,拿的我骨节儿生疼打腿腕子里折。
向玉娘说多谢夫人全我的品,才能够夫妻打了个两活儿的劫(结)。
佳人说也是玉娘儿丫头在家中坐,谁知不能不才倒惊动了翰林爷。
翰林说多亏娘子流行顽景,那一日你眼睛儿还带小孩儿的苶。
一路儿总是天良无心看我,到门前在桥头儿一跳还掉了只鞋。
玉娥儿龇牙儿一瞅说又该你胡闹,翰林说你还身子儿朝西一趔趄。
你还说亏是无人好娘的丧气,记得你梳着个水纂把玉簪别。
玉娘说只怕就是么那日怎么是你?翰林说一条白绉绸手巾你叠了又叠。
玉娘说是这一遭儿我渺模(瞄摩)儿是你,记得是满堤的落叶儿树影儿东斜。
还有对雪白的水鸟儿在沙滩子上,翰林说那是一对鸳鸯你眼一踅。
想来竟是咱夫妻的兆,我和你情丝儿袅袅恩债叠叠。
过了门一对儿读书在竹子院,像个师兄师弟才算夫妻有别。
有时在杨柳楼头读性理,有时在海棠花下讲诗曰。
佳人说全赖师兄教妹子,我可没有学钱和端午儿的节。
倒要吃穿还贴纸笔,翰林说甚么是徒弟竟是大王爷。
不多时夫妻两个吃完了饭,散步挨肩携手坐在破石碣。
翰林说古往今来这兴与废,一朝一代哪是个休歇?
玉娘说不惟朝代无往而非如此,阴阳消长日月盈昃。
满眼尽为新面目,何人重见旧时节?
翰林大悟归家去,打叠迎亲事事结。
兰麝熏天绮罗铺地,华筵客散锦帐人歇。
翰林说今宵方梦巫娥女,佳人道何日还妆师父爷?
翰林说皓齿娥眉真绝代,佳人道红颜绿鬓似蛇蝎。
翰林说今夕正该成连理,佳人道急流勇退大休歇。
翰林说求卿莫喝当头棒,佳人道劝你早寻下手诀。
(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钟螺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