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默默口无言,留神细解那诗篇。
从头仔细读了几遍,说呀此人原不叫康宣。
是何故在我府中住了数月,秋香怎的就听他言?
又不知他两口逃往何方去,这事要明白实在难。
说是个偷儿财上又不取,不是偷儿又主何缘!
我务必要得了这真实信,命童子唤缉捕人来出信赏钱。
寻了数日杳无影响,学士也怠慢了放在一边。
忽一日学士到苏州拜一朋友,轿子经过阊门前。
家童见书铺内坐一秀士,形容举动很像华安。
忙来报知学士未信,说你再去细看不可乱谈。
并访此人的名和姓,快些去罢不可迟延。
这童子复又来到书铺外,见那秀士合一同辈下了阶前。
童子伶俐悄悄的随后,他二人转弯至潼门上了船。
仆从相随有四五个,背后查其形象真是康宣。
不敢造次又到书铺,望铺家施礼说了声借言。
试问走的相公是那两位?店主说一位唐伯虎那位是祝枝山。
今日是文华山相公请舟中会饭,他三人名士都是一般。
童子慌忙来禀学士,学士大惊说你打听明白可是果然?
我久闻唐伯虎为人放浪,难道说果然假华安?
到次日学士写了名帖去拜,解元出迎让至厅前。
分宾而坐寒温叙,学士留神看之再三。
及捧茶见他左手果有一枝指,心中大疑不好明言。
解元又请书房中小坐,少停摆酒开叙佳言。
学士说贵县有一人读书不遇,颇通文理名叫康宣。
先生曾知此人否?解元答应不开言。
学士说此人去岁曾佣工于舍下,学生与他改名叫华安。
先前伴读小儿学内,后来在书房内整理书篇。
又用他为主管与他婚配,娶的是秋香一小嬛。
成亲数日皆逃走,至今无音信学生缉捕也甚难。
先生可有风闻否?解元答应又不开言。
学士又说此人也有一枝指,形容颇似先生的尊颜。
学生疑惑不解其故,解元微笑说是慢慢的谈。
少顷解元起身入内,学士把桌上的旧书闲翻。
见一张纸题着诗八句,与那壁上的诗一字儿不错更罕然。
解元出来学士忙问,说这诗乃是华安所作如何到此间?
解元说此事且慢慢的讲,学士心中不耐烦。
向解元说先生不见教学生告辞矣,解元说先生何急禀覆不难。
举大杯又劝敬了数巡酒,学士推托已到半酣。
看看天晚用了饭,学士愈疑说失陪了可再谈。
解元命童子秉烛前引,说暂请贵步到里边。
共入后堂煌煌的灯火,见一位新娘扶着四个丫嬛。
珠络垂遮姣容不露,学士忙止步不敢进前。
这解元强扶学士上坐,说既是通家不必谦。
那新娘向上拜了四拜,这学士不能还礼心甚不安。
拜罢解元携了学士的手,说请看此女是秋香否我是华安。
学士熟看了一番哈哈笑,连忙作揖说得罪了解元。
解元也作揖把始末说了一遍,学士说那时少礼万望海涵。
今日个只好行郎舅之礼,解元说只怕又费大人的妆奁。
两人又大笑洗盏更饮,是夜一散真是尽欢。
学士始悟了诗中末句,康宣两字头唐寅两字总是那一般。
回家把这段新文与夫人讲,夫人闻之亦自罕然。
从此两家结姻眷,来往相接情意绵绵。
到此时海内共传作风流佳话,谁不知唐伯虎一生一世三笑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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