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东风憔悴复西风,春去秋来恨转浓。
一片月明千里梦,半窗花影五更钟。
凄凉自觉芳心警,婉转谁怜密意同。
月地花天无限景,牵缠情续一重重。
且说林黛玉赋性聪明心思儿细腻,恰好似良工施巧琢透的玲珑。
逐处推敲时时留意,博学辨问件件精通。
谁承望天公也妒倾城貌,埋没杀钟灵秀气无限的风情。
可怜他身躯儿多病声气儿软,饮食儿清减妙药儿无灵。
强打着精神似叶底花儿浑不露,同姊妹们依然欢笑若生平。
这一日,薛姨妈欲接宝钗和黛玉,又嘱咐相约宝玉一同行。
他三人见了太君请安已毕,承欢侍立笑语儿轻盈。
贾母问:“姐儿三个往何处去逛,花朵儿一般配着簇新的衣服更鲜明。”
宝玉儿回道说:“姨妈请,叫我们任性儿消遣随意儿闲行。”
贾母说:“这几日你妹妹颇觉脾气儿软,很该散散闷足感姨妈美盛情。”
说话间,仆妇回说宫中有旨,夏太监要在老太太的跟前禀事情。
贾母说:“快些儿请。”那夏太监把帘栊掀起进房中。
正立着先代娘娘相问毕,他请了安,一一细禀话语儿从容。
说:“娘娘命我来传密旨,很惦着宝二爷的青春已长成。
急欲给他联配偶,说林姑娘到好呢,又碍着中表的俗传不便行。
惟有宝姑娘端谨大方真淑女,必能够举案齐眉赛孟鸿。”
他将那项圈如意恭呈上,说:“请太太即刻去求亲莫暂停。”
贾母听罢心中喜,怎么娘娘的圣意就合着我这愚衷。
忙回首说:“太太你还不快去?”命丫环们在耳房款待夏公公。
不多时王夫人回来说姨太太慨允,这贾母随心恰意乐无穷。
那夏太监自去宫中复懿旨,荣国府阖家儿欢悦喜气儿盈盈。
惟有那黛玉宝钗同宝玉,他三人明明听见这细腻的真情。
姊妹们各人自有萦怀处,乜呆呆欢喜忧思各不同。
因此上三人都不往姨妈家去,次第回园意不宁。
薛宝钗羞答答悄觅宫裁闲叙话,林黛玉他默默无言缓步儿行。
慢慢的回到自己潇湘馆,他斜倚着牙床不作声。
紫鹃款款将茶献,这黛玉勉强接来吃了半盅。
可怜他好事无成芳心失望,向紫鹃总有那万句衷肠也难话明。
他依旧的假作安闲强餐茶饭,见宝玉时倒添些笑语共欢容。
宝玉他见此神情更添了愁闷,渐渐的积成忧郁似癫疯。
终朝只在怡红院,乜呆呆一腔心事倩谁凭。
有一时癫狂花畔环香久,有一时寂静窗前待月明。
到后来咄咄书室无人敢问,更兼着心思儿紊乱脾气儿纵横。
他一味的觅事寻非损伤器皿,找丫环们的嫌隙闹的人都头疼。
麝月、袭人也都无了主意,一个个藏藏躲躲往各处里潜形。
他找不见人时就大声的哭喊,将一个怡红院顿然变作了怨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