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蓦然来。
零星艳魄埋幽径,冷落残香点翠苔。
从来好事多魔障,最是风流起祸胎。
雏莺乳燕谁怜念,一缕柔魂绕夜台。
只因为翁婿官差无下定,从天掉下是非来。
一日佳人新病起,恹恹移步到妆台。
玉指轻伸开鸾镜,一照芳容发了阵呆。
说呀奴家瘦的活像个鬼,连一个头儿也梳不上来。
未曾举意想一想,于理如何该不该。
儿子的孩子人家的老子,闹了个浑河不得个清白。
红儿见佳人无话眉头儿皱,说姑娘啊何必啊咋心内揣。
太太昨日寻嗔我,好叫姨娘拿话塞。
胖小子又来合太太唧咕了个够,临去时咧着大嘴是笑眼眉开。
必定是娘儿们得了主意,管叫你癞蛤蟆生气肚儿白。
忽见那姨娘来说黄了天的事,胖小子公然今日下茶来。
这佳人背住心中一口气,人事不知眉眼不开。
毒命的丫头无造化,有我娘一身谁敢混安排。
太太糊涂年纪老,孙女儿怎在你跟前孝顺来。
为你娘家个胖小子,却将孙女儿往大坑里埋。
哪头儿轻来哪头儿重,事要从公平处掰。
拿着我贴胆连心的亲骨肉,务必要奉承那胖小子为何来。
看看他一身胖肉如油篓,肥头大耳肿嘴膀腮。
满臊子浊痰终日响,不住的嘻嘻冷笑眼发呆。
无用的东西活蠢物,老人家不把良心拍一拍。
不是丫头多性气,早已教他老人家拿下马来。
只为着那娘家的胖小子,恨不能要把人家的好事儿拆。
佳人不觉蛾眉皱,红晕梨花怒满腮。
欲言又难言憋闷死,一声长叹倚妆台。
情绪纷飞肠欲断,眼皮儿抬也抬不起来。
自恨道前身造下何冤孽,脱生一个女孩儿胎。
谁情愿要这虚伶俐,作什么兰心蕙性杏脸桃腮。
叹奴今似残花絮,一任那东风吹去复飞来。
指头儿死的难活动,手腕子焦酸懒怠抬。
迈步儿就嫌鞋底儿厚,一身只靠枕头儿歪。
囚魔的将簪子的龙头儿打,使性子把花儿的凤翅儿摔。
莫不是性情改变奴作死,谁许你太太跟前把脸掰。
老人家虽说背晦仍该孝顺,傻丫头凭怎么也等老爷来。
红儿吓莫非奴家今要死,若非使性子就发呆。
红儿半晌一声叹,说姑娘难道不明白?
太太年高多背晦,与我何干也和红儿把脸子摔。
红儿说姑娘到底把老爷等,佳人说为人谁愿土中埋。
奴家的身子奴知道,不久的悠气儿飘扬就上不来。
劝老爷休念不肖女,短命的丫头不等回来。
空养孩儿十几岁,终朝牵挂在胸怀。
刚然选定东床客,谁想是虚丈事未偕。
从今休往太太房中去,且在灵前守我的棺材。
老爷来时从实禀,哀求择地把奴埋。
有寿年高休过恸,临死不见枉悲哀。
老太太来睄孙女儿心中愧,见佳人魆青粉面泪满香腮。
说这孩子好端端的日子提铃作耗,红儿啊你姑娘到底是为着何来?
姨娘说太太不听人的话,硬许婚姻理不该。
气死姑娘谁想过,正头香主得出来。
胖小子杀人何处躲,棺材直往他卧房里抬。
这佳人猛自哎哟睁泪眼,睄了睄祖母把头歪。
说姨娘啊料我与老爷难见面,大数难逃也活不来。
老爷的恩情难报也,除非是奴再世来投姨母的胎。
语罢言绝身归那亡(世),谁知道连理花枝种夜台。
(清风不识月朗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大楼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