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妃同定天子来至净室,拜见太后。那李后今日才见着了亲生的儿子。一时之间,悲喜交集。随即赐坐,携手揽腕的瞧了半天。那天子也是十分的伤感,遂问道母亲一向却在何处。李太后一听更觉触起前情,更觉难受。就把以往情说了一遍。不觉又悲痛了半天。狄妃在旁劝了半天,这才止住泪痕。天子听了好生的悲感,随又站起身形,请太后进宫。狄妃说道,太后本欲进宫,只因为逆党未除,恐遭不测,还求万岁肃清宫廷,扫除奸党。那时太后进宫,自必清享母后之福。非是我此中拦阻,皆因是太后素日同我提起此事,时常致涕。今日天子若能依着太后的心事而行,乃为大孝。
【启知万岁,太后素日时常心悸,提起来每每追恨万恶奸雄。
万岁可知,当日两宫中就不并立,才有这陷害的根由巧计牢笼。
今日个太后进宫不知紧要,怕只怕仁寿宫的刘妃未必能容。
纵让她当面不敢怎么样,暗中耍毒计奇谋可防备不能。
倘然要伤害于太后可怎么好,岂不是叫千岁娘娘自戕其生。
今日个请万岁不可声张此事,回宫时要先剪刘妃的羽翼已成。
头一件要紧要紧是郭槐要紧,奸贼勾串刘妃能把恶行。
诸事全都剪除已尽,就剩下一个刘妃也无了能。】
刘妃乃是先皇的妃嫔,万岁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此事若不制住了她,她的党羽甚众,难免不另有别情。莫若先制其手足身爪,那刘妃却也无别者之能为了。李太后乃是慈善之人,进了宫以后亦必然能够宽容大度,容的下刘妃。未必知万岁意下若何。李娘娘闻听深服狄妃的卓见,心中也甚以为然。那天子一听也觉着很有理,连忙答应。一时之间宁太傅进来启奏御医到了。天子连忙请狄妃调治。狄妃笑道,臣妾哪里来的病症,不过是借着病原,好请天子前来,你母子得以相见就是咧。天子闻听心内这才明白。随传旨叫御医回去吧,王妃这里歇息了,业已养静呢。这宁太傅答应出去。这位太医请了,怏怏而回,回到家中,再把袍子褂子当了,顶别的衣裳好穿不表。那天子今日初见亲生的母亲,不免有许多的流连眷恋之意发于情之所不自禁。
【母子天性原不比别者之辈,那一番孺慕的情伤是自然而然。
而况且天子生来多仁孝,今日个又是初见分外牵连。
别有那甘旨承颜新意味,并不同田家风气菽水承欢。
仁者事亲真谓不愧仁宗庙号,到此才知仁孝过天。
狄王妃退出净室重新洗盥,并不见一点病容闻。
吩咐那太监丫环预备宫筵,庆一庆万岁今日母子团圆。
然后又进净室内,但则见母子相依把闲话谈。
李娘娘左不过是说他受罪,一桩桩,有根儿有襻的说了个完全。
那君王闻听不禁长叹气,狄氏王妃也心酸。
不多时御筵摆上山珍海味,贤惠的狄妃带笑言。】
酒肴齐上设列杯盘,狄氏王妃带笑口尊千岁,今日小妃特设团圆之宴,专为贺千岁娘娘今日之喜。那李太后微笑道有劳,贤妹这番美意,愚姊领情了。说着大家一齐归坐。乃是千岁娘娘在上首,狄妃侧首,天子倒在下首。彼此畅聚欢饮一时。李太后又吩咐那六合王传了来一同饮宴。提长道短直饮到天色平西,天子起身告辞。那李后又嘱咐了一番,说道,哀家的事情全在吾儿身上,不可使哀家埋没于南清宫中。说到这里不由又伤起心来。天子说道太后自请放心。儿臣不日扫除宫廷余孽,是必迎请太后回宫,安享尊荣之乐。那李太后点了点头。天子这才退出净室之中。六合王爷后面相送。一直的到了银安殿外这才起銮回宫。
【仁宗万岁驾离了皇宫回内地,早出了南清宫的府门中。
一路上仔细思量心中难受,暗恨那胆大的郭槐罪满恶盈。
瞧着你素日为人似乎勤慎,敢则是万恶滔天的一个奸雄。
想当年陷害娘娘多可恶,你竟敢同刘妃巧定计牢笼。
我朕若不亏陈琳救,怎能够今日坐朝廷。
今日个既然知道你的万恶,还想要叫我轻饶万不能。】
仁宗天子心中恼怒郭槐助纣为虐,不该听信刘妃妄生奸妒。正然思忖銮舆已到内地,自己可就下了轿咧。步入内庭,不知不觉到了庞妃宫中。庞妃出来接待,见天子面目与往常大不相同。随即问道,今日王妃身上可好,听说是病势沉重,到底是怎么样呢。天子说道还好吓,不至于太利害。庞妃又说道,今日臣妃到仁寿宫去请安,只见那太后满口里竟说胡话,只是总嚷寇宫人饶命,也不知是怎么件事情。天子一闻此言,更觉触动了一件事故。
【提此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当年女鬼寇珠,
曾在那玉宸宫中作过祟,每夜里时常不住悲而又哭。
我也曾派了包拯审过一次,从此后冤魂即于是夜除。
今日个在南清宫中提起她,她乃是忠义双全的节烈之徒。
因救我被刘妃知道其中备细,用御棍无情拷打意狠心毒。
等待我把此事完结迎请太后,定然报德不肯辜负。
想罢时默默无言思想事,寻计策要惩治郭槐狗佞徒。
在座上吩咐庞妃取笔砚,写一道皇宣与包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