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苦雨夜窗幽,坐对残篇拭倦眸。
畸士背人能古道,名媛作鬼亦风流。
拈来戏语都成趣,话到前因鬼也愁。
我笑陶生真倜傥,谈经夜与鬼淹留。
陶望三一生负气称豪士,常持着无鬼之论在心头。
偶借得姜氏荒园攻举业,青灯黄卷吟咏无休。
一更后鬼影幢幢来左右,居然把书本儿拿去无处里搜求。
陶望三默坐凝神观动静,见两个青春女子露尾藏头。
还书案上又嗤嗤笑,你看他轻盈意态露风流。
浅淡淡罗衣是内家装束,软盈盈弱质是处女派头。
娇怯怯香躯是欲前又止,娇滴滴樱口是未语先羞。
见书生乔作庄严正襟危坐,他二人就眉挑目语作意勾留。
陶望三垂头默坐佯不理,他二人就手足舞蹈奔床头。
这一个偷向鼻中用纸条儿拈,那一个轻舒纤手把双目揉。
这一个翠袖双翻伏案上,那一个斜伏绣枕弄双勾。
陶秀才被混多时无可奈说,我老书生竟无方可治这鬼丫头。
陶生无奈好言排解,说三生安坐且叙叙原由。
二鬼女闻言也低头敛衽,莺声呖呖吐字儿温柔。
一个说我叫秋容他名小谢,同在这碧桃花下葬荒丘。
小谢说郎不承身何须细问,絮叨叨要这角色手本何处传留?
陶生说我岂无情并非土木,也只怕好姻缘作恶缘收。
假相知何心污玷双幽女,真错爱焉忍残毙一儒流。
我与卿作文字之交依绛帐,卿与我供手足之役胜鸳俦。
一夕(席)话说得鬼女投心意,阮小谢将弱弟携来也把师投。
叹陶生好事多磨把风波起,因文字身遭缧绁受羁囚。
那秋容探监又被判官押住,亏阮郎代呈冤状把案全勾。
阮小谢夜走荒郊金莲血涴,这陶生喜归旧第与鬼诉原由。
说这一番死里逃生无恩可报,愿与卿双偕伉俪作鬼同游。
二美闻陶生之语齐声叹,自从奉君子之教私爱全收。
我二人愿从来世偕连理,今生愿长侍先生听讲求。
绛帐前问字学文真师傅,绣床下叠衣纳履若丫头。
他三人义重情深如韵友,感得个观音大士救沉幽。
吩咐道吞此灵符可借尸夺舍,他二人锦囊盛贮似拱壁相收。
这一日郝家葬女从门前过,那秋容把灵符吞下往棺内投。
小谢匆忙把灵符忘咽,哭哀哀求书生再把道人求。
感仙真掇来蔡女佳容妙,才博得环珮魂归艳魄依留。
叹佳人再世还魂为伉俪,能感天人作蹇修。
前日个深潜暗室盟山海,今日个同卧高斋论女牛。
前日个不愿同生惟愿死,今日个既无烦恼又无愁。
酒酣说鬼把陶生羡,不觉得月影花枝上小楼。
(大楼东整理自《清车王府藏子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