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抬声价本超群,压倒江湖无业民。
惊动公卿夸绝调,流传市井效眉颦。
编来宋代包公案,成就当时石玉昆。
是谁拜赠先生号?直比谈经绛帐人。
可笑我陋巷埋头如居井底,焉知井外好大乾坤。
久仰高明得一见,便觉眼界阔十分。
曾到过关闭多年杂耍馆,红牌斜挑破园门。
多人出入如蜂拥,我暗猜疑听书何故往来频。
进园门一望院中车卸满,到棚内遍观茶座过千人。
挨场面周围书桌多大老,靠墙根远居末座少年人。
似我这布衣寒士自惭不类,惟慕爱清音雅调无处安身。
正着急既入宝山焉肯空返,幸遇位相熟屈坐把凳头儿匀。
才知道纷纷出入因无座,忽听说先生来了立刻就闸门。
本馆中另有一间歇息所,银花雪洞点缀成文。
见几个好虚讨脸攀高客,先备用美酒香茶细点心。
但求先生一领受,便从眉目傲他人。
却也是先生口福修积厚,诸公供奉自倾心。
不多时有信开书先通知暗号,拿过把铜底锡壶亮似银。
九江瓷官窑脱胎茶缸儿一个,十样锦烟碟儿预备敬烟的人。
顺围桌一溜儿摆开排着次序,论品级打头跟二挨着碟儿闻。
横桌心退光磨漆三弦一担,先令人支起弦马儿掸去灰尘。
安场已毕先生才上,好些个阔家恭维如见大宾。
他不过流水腰儿一咧嘴,这光辉巴结不上是远层儿人。
恨不能进身承受先生宠,意欣欣替他得意自己也提神。
只见他款定三弦如施号令,满堂中万籁俱寂鸦雀无闻。
但显他指法玲珑嗓音嘹亮,形容潇洒字句清新。
令诸公一句一夸一字一赞,众心同悦众口同音。
但听得陪着书声成群咂嘴,我暗笑哪里有塔大的葫芦装这些人。
奈因我不惯拘束失检点,才抬出满堂厌气一片砢碜。
谁知道但有声音全犯恶,我偏又鼻子一酸打了个嚏喷。
惹得诸公齐惊看,神情怪我乱清音。
瞪的我讨愧搭讪望房上看,忽见那一事不平心内自云。
暗想道人爱听书不足怪,却怎么无情土木也知音?
破罩棚木戗绳拴眼睄落架,裂山墙内空外鼓实在的揪心。
想因为先生一旦光临此,他也会自觉骨立不敢头沉。
可见得一人有福压百祸,仰赖那先生德重不砸人。
正思量先生交代一回节目,下场来诸公拱手道劳音。
石先生无心应酬推托歇息,调元气不离陈绍泡人参。
接他的场自称贱号车前子,走膀胱专与诸公利水门。
可怜他以辱为荣原为利,替先生歇歇气力演演书文。
真也怪人有同心如约会,顷刻间尿池尿桶拥挤成群。
我得便逃出将倒的岩场下,暗追求人情好恶有偏心。
据我听先生岂有真学问,诸公求免过推尊。
也无非风流讨吃托人的福分,幸逢那铜山贵客肉体财神。
抬举他居然自负先生号,恐将来茶资各色改变脩金。
论诸公自从闻教得通野史,想必有三节送礼报德恩。
或者他书通高明非吾解,自惭有辱对驴琴。
设使他所遇之人皆似我,早向那首阳山下泣孤魂。
(钟螺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