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奸佞自古无，凭陵上下肆荼毒。
奸贼欲将贤良压，正士偏能贼子除。
有一位正直无私忠心耿耿，他就是现为学士包龙图。
这一日上疏奏劾曾奸相，说他是市井一个无赖徒。
一言之合叨膺上位，他不思鞠躬尽瘁把社稷扶。
只知道卖国贪贿蝇营狗苟，只知道强占民间贞女子，只知道任宠阖府恶仆奴。
望陛下神明鉴查将奸臣头断，是必要天人共快把佞贼除。
疏上时曾某闻之神骇气悚，且幸那圣上优容未加诛。
无何的科道九卿交章劾奏，真正是小人孤立少人扶。
即昔日拜门墙称过假父，到今日反颜相向共把贼图。
圣上怒敕旨抄家将奸贼拿获，充军发往云南途。
他儿子现任平阳府太守，亦差员前往去抄捉。
这太师惊闻奉旨将他拿问，忽见有数十武士进庭除。
急忙的褫其衣冠系其妻子，搬些钱钞运些珠（玑）玑（珠）。
有的是翡翠金银珊瑚玛瑙，再有那汤盘周鼎汉洗秦炉。
艳而新角枕牙床珠帘绣幔，软而轻狐裘貂帽锦被罗襦。
或者是外邦贡献的珍禽异兽，或者是同僚馈赠的乘马肩舆。
或者是前代珍藏时兴玩好，或者是名人笔墨高士琴书。
论价值万镒黄金谅难买遍，虽是那内廷府库大料也无。
其余的女舃儿糨也穷极奢丽，俱被那抛掷狼戾（藉）堆满阶除。
一时的收掠一空皆归乌有，这老贼酸心刺目不敢高呼。
又见武士牵一爱妾，花容无主泪洒如珠。
最可叹倾国的娇姝忽变披刑犯妇，再不能揉罗披縠唤婢呼奴。
霎时间楼阁亭台尽行封锁，这才将奸贼犯妇缧绁登途。
叹他妻袜小鞋弓难行走，又加上山川遥阻道路崎岖。
往日里乘马肩舆犹嫌太慢，到此际求一个劣车下驷代步也无。
恰遇着对面青山高插霄汉，他夫妻难以登越相对大哭。
那监者怒发冲冠一旁大叱，说快走你瞧瞧暮云隐树已落金乌。
猛然间谷应山鸣百声齐噪，来了些执刀仗剑众贼徒。
这太师长跪哀求连说饶命，说我本是被谪犯吏钱钞全无。
众贼说我等是被屈小民含冤赤子，受过你暴虐遭过你荼毒。
今日里狭路相逢天然奇遇，务必要生啖汝肉割下头颅。
这老贼自知不免忽然大怒，说我虽待罪仍是朝廷吏谁敢欺吾。
内有悍贼大怒忙挥斧，这老贼落一个尸横大野血洒平芜。
(一名《续黄粱》，故事见于《聊斋志异·续黄粱》，作者佚名）
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藏光绪辛丑年刻本)
箑：音sha4，意为扇子
[ii] 《淮南子·人间》：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
[iii] 《列子·周穆王》中叙，春秋时郑国樵夫打死一只鹿，怕别人看见，把它藏在无水的濠里，盖上蕉叶，但后来要去取时，却记不起藏的地方，于是他以为是一场梦。
（自在秋心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大楼东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