阃威大振甚难堪,狮吼床头胆欲寒。
天下应无再造散,闺中难觅洗心丸。
丈夫气短成俘虏,娘子权高据将坛。
杨万石本是聊斋诚心骂世,人人看去怒把胸填。
那万石家计从容有季常之惧,自结褵后总无一日放心宽。
父老儿孤都不能养赡,每日家谨遵妇命若军令森严。
这一日马生到门也无人通报,见个老者在门前捉虱衣履寒。
马介甫认作苍头令他通禀,邻人说此人便是杨老尊颜。
不多时兄弟出迎衣冠楚楚,进中堂寒温叙罢礼数周全。
到日中尚无杯酒相留客,急得他催茶催水总不到跟前。
许多时才送出来一汤一饭,烹调失饪味难餐。
草草吃完阿弟伴宿,介甫问老父的衣衫比乞丐残。
阿弟低声家遭不幸,兄娶悍妇刁恶多般。
马生说天下有此等新奇事,我少不得耽延几日再看看机缘。
那妇人嗔留远客把威风抖,好一似夜叉搅海喊惊天。
则见他抛头露面扬拳掌,恶狠狠一直奔到客寓门前。
马生一见说声快去,那妇人如水浇头面胆落心寒。
急忙忙回到卧房浑身乱战,不知他是何缘故就撇去万种凶顽。
无几时夜卧房中又思生事,专等那万石回来要消遣一番。
猛听得窗棂开处阴风儿惨,有数小鬼狞恶围随判官一员。
到床头提起泼妇把刚刀一闪,一定要剖开肚腹看心肝。
吓的那泼妇魂飞活像杀猪叫喊,那小鬼全然不理硬剥衣衫。
露胸腔手执刚刀在心头刮划,数一案划一条血溅皮翻。
这一番才把个泼妇魂飞(惊)散,幸亏那鬼判吃哄竟未同到黄泉。
次一日万石惊疑向马生细问,介甫说略施小术警冥顽。
又逼着懦夫快去把夫纲整,斡旋天地在今番。
又赠他仙丹把丈夫再造,管叫你英雄气壮胆包天。
这懦夫吞丹不久心如火,忽觉得半世的冤仇向心上攒。
咬银牙连忙就奔房中去,好怕人似金刚附体哪吒临凡。
泼妇一见心惊讶,从未见男儿今日这等威严。
竟不容分说举手就打,凶如饿虎捷似惊猿。
拔出佩刀当胸就刺,吓的那泼妇失魂央告连连。
从今后再也不敢行凶恶,只求你刀下留人把狗命全。
众家人也都看见齐惊倒,说从哪里附了个凶神闹了个欢。
那妇人经两番惊吓把威风敛,说再不敢无礼负罪在丈夫前。
杨万石闻言如放郊天赦,私侥幸说泼妇回头家业就安然。
摇摇摆摆竟公然家主,温柔乡从未享过似平地登仙(天)。
这一夜夫妻同眠至三更以后,那妇人提起见鬼心胆尤寒。
不料那无用的懦夫孽犹未满,随口儿说话泄露机关。
便把那马生的幻术从实细讲,把一个万恶的婆娘脸都气蓝。
咯吱吱银牙咬碎从床上跳起,登时间把近日温柔就一笔删。
拉住那懦夫便要拚命,必须你把胸头刀数照样填还。
懦夫大惊飞奔逃避,这泼妇拍桌摔凳闹了个天翻。
只逼得老父出家兄弟跳井,遭天火将家园烧尽冻饿难堪。
这泼妇不耐贫寒将琵琶别抱,嫁屠户刀剜臀肉天理循环。
那马生照料孤儿真义气,接回老父整家园。
把逐出的老妾迎归为正室,他一家安静乐无边。
杨万石仍然常把前妻会,每向那庙中相聚两盘桓。
叹人生三世难修真伉俪,仙人莫拯恶姻缘。
倩聊斋笔头一滴杨枝水,全化作起死回生再造丸。
(大楼东根据《清车王府藏子弟书》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