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非其类不相得,家家观世音处处弥陀佛。
休怪人情常反复,只因风气渐苛薄。
往日常言多脸热,一动真章儿就撤脱。
张担说快撒手吧误了我的事,刘二说老弟你近来攥不住砣。
休生拙气且坐下,听我把这情由与你说。
似你我这平等人家聚积非容易,我六十年的功夫缉了双靴。
往常间谁敢穿它在橱柜里放,一家大小俱称靴佛。
每逢朔望家常小祭,岁余四孟还得果桌。
虽不是我刘氏门中开山祖,也算得了咱寒门小户的家堂佛。
今日你出言冒昧公然说借,连个请字儿不下太孽决。
我今日破例开恩是咱交情重,若是别人他一起此意就该把头割。
说不得破费贤弟你办点儿祭礼,祝赞祝赞请到家中可别穿着。
你要是不度德不量力愣往脚上套,我的亲兄弟亵渎了靴神了不得。
张担说若是愿借快拿来吧,一个靴子祭他干什么。
谁家的靴子也有神圣,刘二说咦叫你吓我一哆嗉。
好话好话张担的好话,你瞧不起我一家老幼把福托。
有靴子乡绅富户把我敬,有靴子县太爷堂前把情说。
有靴子那爱小的乡亲常亲近,有靴子土棍在门首不敢讹。
这靴子的好处一言难尽,张担说咧祭就祭刘二说等着等着。
你快办祭礼把傧相请,张担说祭礼俱备用什么。
刘二说猪羊牛马鸡鱼兔,干鲜果品与饽饽。
香烛纸马俱要洁净,图省事净折纹银一百不算多。
张担说算咧我可不借了,有银子我开个靴铺算什么。
刘二说罢了看咱交情分,清香一炷你别啰嗦。
张担说有劳尊兄替我代办,刘二闻听把脖子一缩。
你一毛不拨就想穿靴子,是便是你可千万要把头磕。
张担说是咧拿来吧,刘二说呸是请,回头叫小二呀快与你奶奶说明白。
就说张二叔要借咱的靴老祖,我斗胆应了声儿没把他驳。
你说张二叔的来意诚敬的很,而况且清香设祭把头磕。
求奶奶开天地之恩替他祷告,在靴神前把来人的诚意诉说明白。
你二叔的名叫张担,祷告时千万的多念弥陀佛。
不多时小二吆喝说出来了,这刘二连忙站起说你快站起来啵。
则见他必恭必敬双膝跪,张担无奈也跪着。
刘二说慢着慢着你轻轻儿的供,咳这孩子你瞧抽冷子这一搁。
忙站起说磕头吧你把虔心秉,可不许心中混想什么。
张担叹声将头叩,刘二站起身对着桌。
说伏下今年月日主祭者张担,谨以清香净烛告祭与靴神。
张担说好称呼,刘二说磕头吧。磕毕头刘二躬身把揖作。
小二呀告诉你奶奶快请靴律,张担说这句话儿我不明白。
刘二说力巴不是我告诉你,穿靴子微有怠慢就有罪过。
索性今朝教你知道,你若是有犯靴律定按条科。
假如踏上泥是枷号六个月,假如磨了底是立刻处决。
假如磨了帮是千刀万剐,假如都穿坏刨坟三代锉骨扬灰亲下九族是用磨磨。
张担说快些拿来我还有事,这时候大略席筵已撤桌。
这刘二滔滔直滚腮边泪,急切切说我为重交情把爱割。
好兄弟这双靴子是愚兄的命,今暂且千斤重担把你托。
千万别叫他受委曲,他要略有差池我就不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