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喇喇竹子声中月影儿幽,惨离离树根儿底下鬼魂儿愁。
李慧娘自从私放裴生后,叹佳人香魂犹绕旧妆楼。
荡悠悠阴风儿怎奈那西风儿紧,恍忽忽鬼气儿难禁这冷气儿飕。
向花荫几度徘徊忽自省,说呀月轮儿又上柳梢头。
你看这迢迢冷夜人初静,是谁家数声砧杵韵悠悠。
又则见耿耿银河星光儿闪闪,沉沉夜色凉气儿飕飕。
几丝丝蛩语儿高低悲病草,一行行雁声儿嘹亮过危楼。
乱纷纷落叶儿飘零霜花满地,一阵阵凉风儿透体泪点儿盈眸。
叹奴薄命何至此,自幼儿抛闪了双亲苦到个尽头。
从十几岁屈身相府陪奸佞,终日里受怕耽惊哪是个自由。
无奈何忍辱含羞捱岁月,提心吊胆度春秋。
奴只说将来熬得个出头日,又谁知天不从人祸暗投。
只因为游赏西湖酬节令,追随奸相泛蒲舟。
无心偶遇读书子,奴见他有英雄的气概名士的风流。
我二人彼此留心相顾盼,不抵防奸贼在暗地把神留。
谁料他心怀嫉妒将我害,可怜奴一条小命儿丧吴钩。
又遣家丁诓秀士,把裴生在花园幽禁似宋玉悲秋。
正遇奴思念才郎于月下,奴和他在书房私会意绸缪。
又谁知奸相欺心施暗计,差刺客要把书生一命休。
奴怎忍目视情郎身被祸,所以才私放了裴生把恩怨收。
哎但是奴茫茫鬼路儿何时了,像这苦月悲风哪是个尽头。
这佳人一缕情思儿凝艳魄,随风儿飘荡在月影儿里溜瞅。
忽听得中堂人语声凄惨,一阵阵风送悲音过画楼。
芳魂惊讶心中骇,说这深更半夜是甚么情由。
莫不是老贼夤夜行凶险,不知他又与何人作对头。
如何不悄步中堂观动静,这佳人旋风儿一个在就地儿滴溜。
到中堂闪进丹墀停脚步,见众姬妾姣残艳退散鬓蓬头。
又则见老贼堂上把威风抖,喝令家丁打不休。
说问他们是谁私把裴生放,佳人说呀原来却是为这段根由。
奴不免出首堂前亲告禀,也免得无辜的姊妹受怕耽忧。
李慧娘鬼火儿磷磷魂灵儿闪闪,满堂前阴风儿滚滚凉气儿飕飕。
一闪香躯在灯影儿里现,忙跪倒说太师无恙贱妾磕头。
奸相蒙眬睁二目,见佳人在灯光儿底下越显得清幽。
忙问道连日不曾睄见你,贱人胆大在何处存留。
是谁私放裴生也?佳人说太师容禀这根由。
只因为湖头偶遇风流子,也是奴一语之私把小命儿休。
可怜奴柳影花荫藏苦魄,小胆儿怎耐西风落叶秋。
那一晚奴偶至西廊闲步月,方晓得书生受难被幽囚。
也是奴一点痴情心未死,奴和他在书房私会两情投。
又谁知恩相不容差刺客,所以奴私放裴生暗泄谋。
我二人美满恩情虽未久,奴和他已把平生志愿酬。
此事儿依奴看去不过针尖儿大,劝相爷不必谆谆往死处里究。
似这般任意而行倚威仗势,要知道善恶昭彰自有个到头。
劝相爷不必深究了奴去也,冷森森阴气儿逼人透骨头。
昏沉沉月影儿迷离烛影儿淡,悲声儿隐隐鬼语儿啾啾。
老贼只觉寒毛乍,一阵迷离把凉气抽。
半晌发呆说呀奇怪,原来是慧娘鬼(魂)辩这情由。
无奈何喝散家丁众姬妾,鸡声儿早则催人报晓筹。
李慧娘芳魂一点成佳话,贾似道朽名千载至今留。
(大楼东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