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学富才高,满腹文章不解饥。
出寒窑见雪满山川,万顷梨花把野径迷。
唰啦啦冷飕飕,雪助风威作严寒偏欺瘦骨,
一步步战兢兢力软身单,掖敝履强踏冰泥。
哈冻手遮腮握耳,抱双肩忙坏了翩翩破袖,
舞冰花打脸扑头落满身,湿透了怯怯薄衣。
为甚的木兰寺不盖在山下,偏盖在山儿上,
教学生荡风冒雪,冒雪荡风受这样的严寒,大远的奔驰。
叹书生腹内无食身上冷,心急路又远,
遥望迢迢古寺碧峰间,从梅花村北过板桥西。
白茫茫茅屋化琼楼青松成玉树,赶斋人无心领略诗中有画画中诗。
步慌忙雪深路滑不提防平身栽倒在寒林内,扎挣起掸了掸冰花又抖了抖衣。
说好晦气,什么东西绊我一跤岂有此理,原来是松根积雪,雪冻苍苔一片石。
当此际云雾不知天早晚,雪深难辨路高低。
真个是光摇银海眼生花,冻合玉楼寒起栗,
叫喳喳几点寒鸦带雪飞,劈破苍烟它无处觅食。
吕蒙正对景感怀,勾起牢骚,穷途痛洒英雄泪,
忽听渺渺钟声度远峰,这书生的呆气又笑嘻嘻。
说听听啊,山寺已鸣钟,是请我吕相公的帖儿到,
待我趱行者,向火吃斋拜老僧谈儒书论禅宗,诺诺诺不可挨迟。
近山门见处处高悬止静牌,是诸僧饭毕,
入讲堂见两个沙弥子胖又肥,烤着火夸施主的家资。
佯佯不睬闭双睛,拿沟调的腔儿唪着金刚咒,
蒙正说二位师兄用过斋了么,和尚说热汤儿面我们才吃。
蒙正点头说哦,原来饭后始鸣钟,厌学生糟扰,
又问道令师何往,和尚说啊你问他么,哎哎我可不知。
蒙正见二僧向火身上冷,说哪位师兄把衣服烧了,
二僧吃惊站起来,趁便的书生忙向火,说我也嘘嘘。
二憎人恶狠狠向未遇时的宰相披脸啐,
说巧巧巧蔫不丢儿的掷报子(1)闷着个头儿蒯便宜。
嘿姓吕的吃斋呀烤火呀现成儿的不等,就只一件这火不能白烤、斋不能白吃。
我有一副小小的对联,你对得上管你个饱,
你若对不上哥哥儿啊,别闹涮,快把门离。
蒙正说请教,和尚说咬破石榴黄甲中有许多酸子,
蒙正说何妨,对拆开果藕孔门里有无限文丝。
那个和尚又说佛法扬扬金身罗汉能伏虎,
蒙正说你们听着,天条赫赫泥腿僧人准变驴。
书生狂笑咂嘴摇头说对得绝妙对得绝妙,拿斋来待你吕相公烤着火慢慢的吃。
二僧人恶狠狠推倒了书生,泼灭了火,叹蒙正扎挣起,一腔愤恨吐虹霓。
恨迟迟欲待发作难发作,又自解自叹说蒙正是甚等之人,与和尚相吵闹,也太无个意思。
不如且回去,就这等的回去又恨他不已,
不免将僧人恶劣,名士坎坷的遭遇,向壁上题诗。
举霜毫写到十度投斋九度空,恼恨闍黎饭后钟的贼志(态)。
又道伽蓝舍利无逞劝,和尚狂泼任胡为,你也不知。
这书生写到其间忽转念说蒙正差矣,真名士不怨天不尤人,安贫且耐时。
不迁怒不二过方是吾儒真面目,何至于将牢骚的言语渎神明无半点涵虚。
秉丹诚跪倒尘埃说迂阔的书生知罪也,望上圣洪慈海量度众生,恕弟子痴迷。
忏悔后见梵王宫殿冷森森,殿角铃声风飒飒,
出寺门见峡接阴云稠密密,山头寒气雪霏霏。
真果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叹书生荡风冒雪枉奔驰。
寻归径,铁骨冰心凝浩气,竟忘了身上衣凉腹内饥。
到后来铁砚磨穿,云路鹏程九万里,吕蒙正一举成名天下知。
果然大丈夫终乘驷马车,古庙重来新宰相,笑其老和尚将碧纱笼护旧时题。
贫乃士之常,休教炎凉磨减男儿志,莫将成败论英雄,虎跃龙飞自有时。
注:
(1)掷报子:北京俗语“蔫人掷报子”。报子是一种赌游戏,是用三个骰子掷,如三个是同样的点称报子,是为赢家。
故事见于元王实甫杂剧《吕蒙正风雪破窑记》,作者佚名,民族图书馆藏抄本
(网友大楼东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