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应分雅与俗,雅俗同赏趣方足。
尖团清楚斯为正,韵调悠扬乃是书。
水浒里的歪枝儿旁岔儿生情趣,石玉昆的巧腔儿妙句儿有工夫。
近来有郭栋儿整本的毛包传,他算是顽笑中的另一途。
乐春芳是个说书的督会处,几年来或评或唱有多少江湖。
安静亭虽没嗓子劈哑的有味,任广顺总有腔儿文理上不足。
厉闪的汪太和一晃儿不见,或者他重上学房里又念书。
关七和尚而今安在,也不知王庆文先生有与无。
猛见了红笺报子写着个郭栋,这名号叫人辗转费踌蹰。
赶着就花个茶资去听他一次,原来是车辙隔壁儿抹街的书。
双头人儿弦子弹的是南城调,羊叫唤拙气憋得脖子粗。
我从来见过说书的人不少,全不似这一个说书的过于脱俗。
上了场几句诗篇俗派的狠,粉红字不敢斟酌含里含糊。
形容那古人的相貌五官挪位,改变作今人的话语一味的村粗。
立目横眉须子派,皮科笑话燕儿孤。
本儿咕唧也算书上的话,似这等扎耳朵的言词我真不伏。
又见他忽然说到唱篇儿上,冒猛的抬身把座位出。
揎拳捋袖蹄儿爪儿乱动,倒像是八根线儿提溜着他的手与足。
唱的是一矗腔儿的流水板儿,随手是中把弦子手往下搂。
加带着一嘴的嘎什哈,说出来前言后语不相符,
而且是嘴脏惯把娘的儿带,书上的话关东字儿满嘟噜。
好叫人越听再也听不上,打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可怜他挣命一般浑身使劲,抽疯相似热汗直出。
最可笑在座听书的多少位,静悄悄鸦雀无声咳嗽也无。
说书的见人爱听愈发得意,更把那诸般的丑态一托盘儿现出。
都夸是通情合理的真滋味,将古为今的好画图。
男妇老幼都能妆作,他比那相声儿更自有工夫。
冷不防说一句歇后语,招的那满座听书的笑个足。
左不过市井流言恶舌贫嘴,并不是意想不到亏了他念出。
似乎是小铺儿的抽屉竟(净)装蒜,老头儿下棋吃了个足(卒)。
什么叫作大片儿鸡屎,这样语正直人焉能听的伏?
虽则是随便消遣不干紧要,也必得沉重端方是江湖的正途。
而且是矮调儿搭着连趟子嘴,又不似真讲气力高显臣的快书。
说的那古人都像无二鬼,恐怕他找不着扣子把串儿秃噜。
并不合题也不管故事,由着他两片子肉嘴往外喷毒。
再看他的举动精神形容相貌,这个人骨格天生的恶歹子俗。
算从来说书不过要通情理,原不在龇牙瞪眼作样装模。
若要把书上古人都学像,没对证谁见过当年是怎样个丈夫。
务必要睄着排场才明白故事,谁还肯闭户家中看古书。
若叫我再费茶资又听一次,嗳呀呀阿弥陀佛我没这一段福。
(钟螺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