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旬雨后天,万卉芬芳景怡然。
芜院何堪消永昼,荒郊聊可解蒸然(炎)。
独步关城情怀舒畅,闲游古渡兴致蹁跹。
穿松拂柳到东郊外,不期而遇来至拐棒楼前。
步入轩门到后院,见一座小小的平台盖在西边。
虽设有洁净桌椅不卖座,为的是预备子弟众名贤。
花帐儿外是林丰草鸡鸣犬吠,天棚下坐满了喝茶的老者青年。
不多时那子弟陆续全来至,茶座内有那相识的亲友把他烦。
少年郎故意的捏酸恐人轻贱,作足道连日该班两夜无眠。
在内廷巡更传筹精神耗尽,跟大人查城拜客手脚不闲。
今日个目眩头晕喉咙哑,怕的是气短书长说不完。
那求书的带笑作揖忙央告,说好兄弟赏一回罢不必闹谦。
一面说亲捧香茗于桌上,那轻薄子上场端坐气象森严。
弦响处气概从容排东韵,说的是遇吉别母的宁武关。
真果是铿锵顿挫谁能比,韵雅音清讲尖团。
听书之人谁不赞,一个个点头闭目手连圈。
少年郎见多人赞美他十分得色,故作出悲惨的景况令人心内伤残。
书演完亲朋拱手把劳音道,接场的也是个说书的美少年。
还有几个风流子弟也把书曲演,看他们岁数儿子弟也把书曲演。
生成的举止轻薄形容妩媚,最可人面如傅粉唇似染丹。
有几个惯走男风的都直了眼,一个个心痒难挠满口垂涎。
悄说道他们若要包头唱,从此后不挂裴三儿把子弟缠。
座一旁有几位老者也低声叹,说这些人因幼儿失教才学的不堪。
满打着书称绝调又挂那块匾,就便是词的出奇也难立旗杆。
近闻得子弟坟上出奇事,围荒冢荆棘丛中生了白兔白鼋。
正说着场上换了个鸦片鬼,他的那须发苍白相貌不堪。
说了回后《续戏姨》是他自己编的,把那男女的挑开的私情作了个全。
招惹的在坐诸人生欲火,恨不得就把说书的当婵娟。
正出神弦声忽止书音渺,见他下场去谄笑胁肩与阔老攀谈。
等多时换上一场八角鼓,坐正的唱了个曲儿是今日下班。
还有那湖广调马头调与边关调,也不过是八不从合艳阳天。
内有个须鬓皆白耆老者,好精神气力充足唱访贤。
众人一见齐喝采,丑儿说列位压静听在下一言。
自从那小窗故后缺会末,霭堂氏接仕袭职把大道传。
教众人演鼓排书为名扬四海,也是我们祖父的德行修积非止一年。
每遇着亲友的喜事必要去作个脸,专能够承教凑趣不讨赏还不手粘。
今日是董六相求将威助,他说预备了干面十斤烧酒一坛。
新做的豇豆茄子多洁净,素焖子豆儿酱也新鲜。
我弟兄听见吃儿谁肯推却,所以全来了乐得白吃白喝顽笑一天。
惟睄着烂肉羊头馋的狠,怎奈他从不赊账谁有现钱。
言至此众人不觉哄堂笑,那丑儿扬扬得意不羞惭。
又说道要不我们也歇歇儿罢,自上场非说即唱整一天。
众子弟一齐站起将场散,平台内早已设下大碗冰盘。
见他们传杯换盏欢天喜地,喝酒吃面行令猜拳。
这时候日已西斜天色晚,众茶座纷纷站起奔家园。
少不得随众步出茶轩外,寻归路仍从曲径慢俄延。
一路儿后想前思生悲叹,不觉的又是欢喜又惨然。
喜的是子弟艺业真绝妙,叹的是老少行为太不端。
到家时月影儿东升云影儿淡,幽窗下闲捻霜毫写俚言。
并非是故意唐突生毁谤,为劝那风流子弟改恶从贤。
(吃了吗您呐整理自《清车王府藏子弟书》,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