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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芙蓉诔》之遇嫂(韩小窗)

【诗篇】野草闲花陌路馨,无端错认订鸳盟。
愁肠那得添欢笑,媚态真能解送迎。
难遇事偏成巧遇,多情人反对无情,
小窗笔写风流况,一段春娇画不成。

垂危的晴雯把后事嘱,登时昏晕倒床中。
宝玉在旁无主意,只急得拳回两腕手捶胸。
口内只言:“要我的命!”止不住滔滔的珠泪恸伤情。
说:“姐姐呀,你千万慢些儿走,等等我薄情的宝玉一同行!
你若是果然撇下了我,倒不如双双儿同去最安宁。”
这公子正自伤悲无主意,忽听得园中一片喊连声。
原来是天晚园门要上锁,公子闻言不敢停。
强咬牙关才要走,来了那晴雯的嫂嫂母大虫。
只见他生成一副春风脸,浑身卖俏带着轻盈。
两道弯眉常锁恨,一双俊眼最多情。
刷就的银牙一口白如玉,染成的朱唇一点赤通红。
金莲儿窄窄衬着高底,颧骨儿高高堆着笑容。
肩膀儿苗条身段儿俏,柳腰儿摇摆骨头儿轻。
油搽的青丝一锭墨,梳成的水鬓一蓬松。
耳边厢坠子环子一大串,鬓儿边花儿朵儿几多重。
年纪儿不满三十岁,他那种体态风骚自不同。
这妇人十指儿尖尖来拉公子,他未曾开言先自笑颜生。
说:“宝二爷呀,我久仰大名非止一日,你今儿到此刮来是哪阵风?
偏偏地他哩刚才去摇会,妹妹哩,不知人事儿在床中。
我被那街邻请了裁衣去,恰恰儿此时凑巧转家庭。
二爷呀,接待不周望恕我,破房儿屈驾要包容。
喜只喜难得贵人来下降,今朝要算巧相逢。
人说是闻名不如来见面,果然见面胜闻名。
说什么潘安与宋玉,要比尊容万万不能。
请问你今年贵甲子,是属龙属虎几时生?
从小儿可曾庙宇把名寄?自幼儿可还上学把书攻?
书画琴棋学过没有?笙管丝旋习过不曾?
街市上楚馆秦楼曾去走,城儿外花街柳巷可闲行?
身儿边如君有多少?房儿内侍儿有几名?
尊夫人年纪可相配?自然是写算兼全好女工。
何日行茶并过礼?几时合卺把婚成?
模样儿果真好不好?你的那心儿可愿情?
二爷呀,你身上的前程有几品?是秀才进士还是举人公?
但不知乡会场儿下了几遍,书院学棚考过不曾?
当日个何时将学进?幼年间几岁把名成?
房儿内哪位如君如你的意?是哪个着热知心最把你疼?
每日里做何事儿来消遣?有什么时兴的顽意可陶情?
平日间好碰湖来好压宝?爱抛球儿爱拉弓?
十锦的杂耍看不看?傀儡的戏儿听不听?
骰子老阳学过没有?天九的牌儿你能不能?
二爷呀,你来了多时可饿不饿?收拾个家常便饭要包容。
街儿上洁净的菜儿买几样,肆儿中上好的酒儿打一瓶。
无非是三个碟儿两个盏,匆匆的哪里还能去杀牲。
我们是小户儿人家没有菜,不过是水酒儿一杯表表至诚。
素日的量儿大不大?遇着那行令豁拳赢不赢?
此刻是先吃点心先吃饭?你还是先把酒儿饮一盅?
并非我故意儿杀鸡来问客,只因为今朝初次两相逢。
要什么吃的快些讲,断不可辜负区区一片的情。
你看么,这不是件希奇的事,怎么的,我说了半天你声也不哼?
为什么问你话儿全不理?不瞅不睬主何情?
你还是安心要摆款?你还是生成怕认生?
既然到此该欢喜,却因何一团愁闷眼圈儿红?
人说你女孩儿跟前知疼热,为什么见了我闻言似哑聋?
你还是果真长就的脸皮儿嫩,你还是本来是个愣头青?
我只好两个山儿放在一处,请出罢,你闹什么油来撇什么清?”
说话间晴雯的哥哥回家内,只见他请安问好赔着笑容。
说:“二爷呀,我多时未去将安请,只因为有些俗事乱匆匆。
我妹妹自进府中十数载,多蒙你另眼相看恩不轻。
无奈她秉性儿太刚口角儿快,吃亏了为人直爽过于真诚。
因此上小人不足生嫌怨,哪知道暗施冷箭设牢笼。
这也是五行造定该如此,也说不清来辨不明。
但只是而今病已十分重,要想复原万不能。
世间心病最难治,总有仙丹也不灵。
早晚间时倘有不虞的事,还望你念念平时一片的情。”
着急的公子不住将头点,心儿里万转千回阵阵疼。
悲切切无心把话讲,急忙举步转怡红。
走到房中只发怔,呆呆无语似痴聋。
麝月说:“二爷半日往何方去?”秋纹说:“我找遍园中无影形。”
转过了袭人腮带笑,说:“痴爷呀你又朝何处去闲行?
回家来眉头不展因何故?满眼泪痕主甚情?
不语不言却为什么事?无情无绪究因那一宗?
我看你木雕泥塑差多少,倒象是少魄失魂一样同。
我劝你闲情从此权收起,不必去胡思乱想惹灾星。
今日里太太生嗔那一阵,难道说你还任性不心惊?”
(原抄本下缺五十六句,大意是:贾宝玉回府后,梦遇晴雯。)
猛然惊醒留神看,只见那案上的银灯暗又明。
听了听天交五鼓金鸡叫,原来是南柯梦里会多情。
公子发愁心暗想,说此梦蹊跷定主凶。
我看她今日的病容虽觉重,细思想何能顷刻就赴幽冥。
但只是他饮食久绝不服药,怕只怕安心有意要轻生。
也只因沉冤莫辨心灰尽,所以他不如一死把心明。
他果然立志要如此,却教我怎能排解这愚衷?
愿只愿这个梦儿不效验,求只求他身安逸我心宁。
只要他身体复原原无大病,慢慢地再求祖母的重恩情。
一壁里愁思身发倦,不觉得一枕黄粱梦又浓。

说书唱戏劝人方,
三条大道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
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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