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陋人多不自知,无端思偶意如痴。
欲将赤线传千里,为种蓝田玉一池。
骏马难逃伯乐顾,黄金须要试顽石。
全凭尤振归来语,大舍说量女妻男事最宜。
咱而今就到高宅拜员外,必定他合心如意许结缡。
快备盆汤洗秽体,速穿金缕换新衣。
满口中妙矣快哉真乐也!不觉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尤振在一旁不言语,大舍观睄心内疑。
说老冰人何故低头坐?莫不是怪我媒金谢得迟?
令人先取银十两,一茶之敬莫推辞。
待等着一双两好婚姻就,再谢你百两纹银缎四匹。
尤振回答不是为此,有一言说出惟恐怪区区。
高宅选择十全婿,大官人八件都齐你两事不齐。
他要选清眉秀目斯文客,大官人是虎背熊腰威武躯。
他要选诗词歌赋文章妙,大官人文不足来武有余。
这两般不入高家选,我焉敢徒劳心力往奔驰。
阎俊闻听心不悦,说少梅岂敢把吾欺!
我进学不是文章好,这领蓝衫是容易披!
吩咐家人抬大镜,我照一照周身哪一处有残疾。
众书童齐声答应不敢慢,把穿衣镜排开南北与东西。
碧澄澄玻璃最显十分亮,清楚楚毫发难藏半点私。
仔细端详观自己,回首摇身细品题。
光照他紫巍巍铁面颧骨儿耸,又照他光闪闪金睛眼眶低。
后照他浓眉剑卷毛连鬓,又照他阔口歪翻唇靠着鼻。
上照他方巾高有六尺六,下照他朱履横量一尺一。
前照他似搭衣架子装饭的饭桶,后照他相草的皮囊身似驴。
左照千般无好处,右照依然不出奇。
照一回庞儿也觉得心内怕,照一回身段不由得也自凄。
照来照去多时候,照得他怒气填胸把粗鲁施。
分拳照镜东西打,舒腿随行前后踢。
花拉拉空中飞破镜,当啷啷地上响玻璃。
唬得那左右仆人不敢劝,尤振缩头伸舌抓脑皮。
蠢驴打罢身归坐,气噗噗眼望帮闲把话提。
说我自生来哪晓形容恶,亏你直言话不虚。
恨天公丑都归我是何理!怨爹娘体不如人作什么遗!
从此后顶天立地何滋味,吃饭穿衣也无意思。
纵有那姣妻美妾他烦恼,虽有那大厦高堂谁乐居。
要那些黄金白璧何处用,对着那良宵美景我孤栖。
可叹我父生母鞠来人世,到不如神勾鬼取到阴司。
这大舍说着止不住嚎啕痛,尤少梅暗骂冤家现世的鲞鱼。
上前来陪笑屈着心儿劝,说大官人身子要紧少要悲啼。
你的这仪表堂堂原不错,不过是富态些儿是男子的威仪。
大舍停悲擦鼻涕,说我定要高家女子做夫妻。
哪怕他是天王的妹子魔王的女,我自有妙策诓来看他怎的!
向尤振低言悄语说这般如此,事成后不用你忧贫终日里凄凄。
纵有关系吾不惧,满破着万两黄金我不惜。
尤振图财连说好,蠢驴得意笑嘻嘻。
他二人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鸡。
这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