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爷行雨也取凡间的水,那一日一阵旋风卷去了个水饭盆。
下的那沿街绕巷是汤儿气,瓦陇儿地沟儿暗后还有米粒儿存。
又说道:我那里还有稀奇事,提将起又怕人来又爱人。
那一年十月中旬天降雪,大片的鹅毛二尺深。
只下得走路的人儿空落落,穿窗的冰气儿冷森森。
树枝儿压坏都成了玉,沟坎儿填平一色的银。
谁不是围炉烤火家中坐,草帘子外密密霏霏堵住了门。
我院中堆着两垛柴和草,为的是煮饭烧茶把热炕熏。
那一日方才清晨我还未起,只听得唰啦柴草有声音。
恐怕是天寒大雪人偷盗,爬起来把窗户洞儿抓开看了个真。
哪里是穿墙越壁的毛贼盗,竟是个绝色天仙玉美人。
头发儿梳作了盘龙髻,翠衫儿紧衬着水红裙。
娇滴滴脸儿鲜花朵,登楞楞手钏是真金。
模样儿不在林姑娘下,也是个细怯怯的腰肢瘦弱弱的身。
雪地里含羞带笑闲顽耍,把柴草登时抽下了许多根。
我这里咳嗽一声惊散了,霎时间踪影全无无处寻。”
他这里正然讲话人喧嚷,忽见那大院的东南冒火云。
众家丁纷纷乱乱人呼水,廊檐下迎着南风烟气熏。
原来是马圈堆成的柴草垛,不小心一时天火尽烧焚。
众姑娘个个都惊呆了,刘婆儿胆小软瘫了身。
这贾母惊慌失色把床儿下,气喘吁吁走到门。
面向着东南连叩首,忙吩咐上供烧香祭火神。
凤姐他连忙吩咐传汲桶,宝玉他掖起衣襟往马圈里奔。
不一时贾政、贾赦齐来到,紧跟着贾琏、贾蓉共贾珍。
邢夫人、王夫人齐把安来请,孙媳妇尤氏女惊慌走进了门。
赵姨娘、周姨娘也率领丫环儿至,上房中密密匝匝挤了一群。
贾政说:“火儿扑灭烟消了,幸亏得人马无伤房舍儿存。
这时候也有三更半,秋夜风高冷气侵。
老太太高年惊吓歇歇儿罢,毫无妨碍请宽心。”
贾母说:“火光已灭我心安了,散了罢你们都各去转家门。”
老太太身儿乏倦呼茶水,时间漫散了众千金。
刘姥姥也要辞别回后院,宝玉他心中牵挂又问原因:
姥姥的话未说完我就不晓,到底那雪下抽薪是什么人。”
贾母说:“才提柴草就烧柴草,这话不吉祥且莫云。
这半夜更深你也回房去罢,天不早了我要掩门。”
登时间关门闭户熄灯火,刘姥姥就在鸳鸯的房内存。
凤姐他送到一床棉被褥,又送来两件衣服绸缎新。
那宝玉心中记挂着抽柴的女,那里管秋凉夜静与更深。
紧跟来也在鸳鸯房中坐,絮叨叨从新问底又盘根:
“那姑娘因何不怕天寒冷,他到底是个人来或是个神?”
刘姥姥身儿乏倦无精气,少不得随便答应信口儿云。
“我那里有个老爷和太太,他夫妇年纪俱已过了五旬。
存不下亲生壮健的儿男子,只有个膝前的弱女爱千金。
这姑娘模样儿娇娆心性儿好,描鸾刺凤又会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