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衿怀冰雪操,疏狂自负属吾曹。
酒逢赊饮心偏喜,事遇纠缠兴愈豪。
醉眼模糊天地小,脚跟颠倒路途遥。
他年若守酒泉郡,不挂诗瓢挂酒瓢。
我谢琼仙自与傅人龙结为兄弟,真是情合意恰似漆投胶。
今朝不知他往何方去,着小生一人旅邸好无聊。
因而闲步到这外城酒肆,拟将小饮不觉酕醄。
笑囊空只得效神仙留玉珮,约明朝仍来此地饮香醪。
看此时多应兄长回来也,吾不免急忙回去把他睄。
你看这艳阳天气平夷道,一任咱迷离醉眼信步游遨。
只索向醉乡觅几个真同调,叹这劳世界纷纷那不是假知交。
恨蔡京贿赂公行白丁横带,使吾辈擎天有志无路青霄。
倒不如借此村醪浇块垒,但遇真知己何妨性命等鸿毛。
俺这里乱踏荒郊脚步儿软,笑领春风意兴饶。
休提那遭际风云龙虎会,且缔了管领烟霞渔牧交。
放怀时吊古凭今按衿长啸,得意处临风步月信口长号。
俺自有山高水远能题咏,俺只将鸟语花香伴寂寥。
他一壁里醉眼微开行行看看,深羡那溪山一带好难描。
你看一溪红浸霞光耀,三山黛锁白云高。
鸣春好鸟枝头噪,罢钓鱼舟江上漂。
这便是画就的辋川王维的真迹,添俺了酒痴生放浪自逍遥。
早来到端礼门前天色晚,像一人迎头阻路又似相招。
谢琼仙呼兄施礼随揖倒地,挣多时方能立起他怒气冲霄。
说我谢相公好意见君忙下一礼,你原何把我推上一跤?
小觑吾拘谨谨衣冠守礼斯文软,仗着你气昂昂仪表惊人身价高。
直恁的放肆欺人真可恶,只怕我老拳头这口发狠不相饶。
他尽平生缚鸡气力挥拳打,反惹得负痛惊慌举腕摇。
说我只道是个无礼狂且将人奚落,却是甚东西这般古怪硬的蹊跷。
走向前摸看多时方才大笑,说我今日的酒真醉到不可开交。
原来是老大个石碑也将他打,真活把这场要笑倒众儿曹。
说呀且住此处从来无此物,这又是何人多事立得好无聊。
这其间自然定有个别原故,他复向前双手连摸仔细睄。
但见上题着元祐党人碑五个大字,为首把司马光吕公著的姓名标。
这谢琼仙啐说呸放屁可笑,似这般丧心狗彘教我怎相饶。
你看那后边还有许多文字,又不知是何等的人儿待我倒要瞧瞧。
但见上写着文彦博程颐苏轼,这谢琼仙他冲冠发指怒冲霄。
说那司马公哪个不知他是正人君子,把个程夫子也作党人看待天理昭昭。
是哪个把公平一旦儿都抹倒,这座党人碑分明是坑儒窖坏国根苗。
他越端详酒涌上心来说我到底气不过,就地下寻了块顽石他逐字儿敲。
说我替你把党人名姓蠲除早,何用你这粗蠢顽石空自高。
这而今你这无字的东西可也无用了,请走开我谢相公吩咐是和你好开交。
谁许你岩岩突立在都门道?只为着败伦伤化排陷人豪。
我谢相公吩咐多时你竟公然不动,这可莫怪我唐突却是你自招。
他尽平生气力推将去,把座石碑跌坏其乐也陶陶。
惊动了看守多人上前围住,说你这狗弟子何故轻生把祸招?
谢琼仙说谁敢上前你这班狗男女,待我谢相公放出手段给你们瞧瞧。
被公人顺手捏来忙上锁,说快走罢你还敢拒捕藐王条?
谢琼仙酒酣说多承相送,回寓所人人有赏岂敢虚邀。
休笑俺玉山自倒疏狂的很,俺怎肯不饮从他酒价儿高?
众人说你莫思误入桃园也,管教你赴泉台有路怎生逃?
本篇出自清传奇《党人碑·打碑》一折,曲词于下:
【北端正好】艳阳天,平夷道,眼迷奚信步游遨。则索向醉乡中觅几个真同调,怪眼底乾坤小。
【北滚绣球】走荒郊脚步斜,笑春风兴饶。凭着那千杯美酒,怎消得万种愁苗。休提起此际风云龙虎遭,且缔那伴烟霞渔牧交。俺得意处襟长啸.放怀时趁口价长号.俺自有山高。
【北叨叨令】恁看那一溪红浸霞光耀,三山黛锁云容罩。求鱼老叟在江边钓,鸣春好似在枝头噪。兀的不畅杀人也么哥,兀的不乐杀人也么哥,添俺个酒痴生,醉薰薰独自儿多狂叫。
【北倘秀才】恁道是气昂昂惊人仪表,直恁的将人欺藐。禁不住老拳头狠这遭。是谁行把公评一旦儿都抹倒,这一座党人碑分明是坑儒窖,可不是坏国的根苗。
【北小梁州】我怪怪着恁岩岩突立都门道,只为那排陷人豪,须把那党人名损除早。又不是曹娥堕泪掉,何用伊蠢蠢,怪石的空高。
【北收尾】好笑俺玉山自倒无昏晓,怎说的不饮从他酒价儿高。怪不得骑鲸跨鹤,枕麴藉糟。权效那囊诗瓢挂酒瓢。
(钟螺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并记,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