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文人恃展才,杜家遗韵不沉埋。
得心应手揭将去,摘句寻章作出来。
药铺张灯只自拟,茶房悬壁互相猜。
一般都是文章笔,工拙妍媸细剪裁。
好是灯谜雅社开,大家谁不遣情怀?
主人大起风流兴,去把那洁净的房屋细捡择。
取一个雅致别名横书作匾,定一个日期约帖竖写如牌。
镌刻图章烦劳朋友,陶镕印色破费钱财。
最可怜一张整纸裁零碎,方信道小用由来是大才。
举霜毫搜索枯肠如饥若渴,查字汇研求讲意覆去翻来。
有多少传记诗书要言正典,多半是市语俗言道字拆白。
虽然有搭题读句心思巧,终不免倒韵发圈主意歪。
总无非五律七绝泊名泊号,还有那巧言谚语曲牌骨牌。
是日也生火烹茶打下浆子,早把那钉子锤子预备出来。
已饭时三五成群鱼贯而入,人人是哈腰拉手笑盈腮。
社主让茶诸公皆归坐,且自先闲谈心壳喜笑颜开。
评一番人情说一番世路,提些个愁事讲些个官差。
不多时窗棂日影约将午正,那未到的敢是今朝晒了台。
社主说先猜我的是抛砖引玉,也须把诸公的佳作请出来。
有几个款上猫腰摸靴筒,有几个疾疾回手探襟怀。
有几个摆手摇头说不曾带,下次我补此次暂该。
社主说新添的脾气是这等的塞虎,从今后不带条儿不许你猜。
这么长天白日的竟在家中坐,难道还摇煤煮饭抱婴孩。
忙又说众位拿来交给我,等着我全钉齐备大家好猜。
众人说自己钉罢不须劳驾,似这等外道拘泥是何苦来。
钉壁子按墙宽窄分长短,粘条儿成排端正莫斜歪。
忽听得乒乓一阵锤子响,顷刻间柳绿花红次第排。
真果是纸色鲜明夺锦绣,字迹华丽显文才。
也有那五彩洋笺如云灿,也有那一色南宣似雪白。
也有那字数儿拘泥章法儿别致,也有那笔端儿豪放题面儿诙谐。
更有那字小条宽行数密,原来是杜撰填词按着曲牌。
见大家一齐站起凝眸看,都作那面壁的达摩似哑呆。
那好玩的偏捡村题的打,爱小的专将挂赠的猜。
灵机的只用一言揭下去了,钝塞的频翻白眼想不起来。
更有那爱撞钉子的干不怕,你看他并四连三把觔斗栽。
明明的写着志目猜铎目,而且是骂了题儿把字弄白。
大概那揭字与他无有分,眼睁睁干瞅着人家往下猜。
急得他咬牙搓手千般恨,只落得咂嘴摇头一声咳。
说这一条儿据我睄来原也像,就只是有点含糊我解不开。
皆因是我连日伤风神思不爽,并且是亲戚家有事又当差。
也搭着这本七子我没曾念过,《三字经》儿上五言诗句又不好摘来。
有心要把年下的春联说一句,只恐怕本主儿摇头干下我来。
今日个虎神不在家中值日,我的那平日英名一旦衰。
曾记得茶坊酒肆消闲坐,那送灯虎的见了我头疼叫苦哉。
水浒号打绝梁山百八将,石头人猜遍金陵十二钗。
打一物的两山一溪鱼儿赴水,打一字的三横四竖和尚赶斋。
不是我在众位跟前胡吹乱道,我的那心地聪明本不柴。
臊搭讪前摇后摆东撒西望,睄见了《千字文》儿说快哉。
说这一位的条儿合我对劲,求你老卖点意儿我们猜猜。
前半本后半本求你老指教,是几篇第几趟对我们说开。
好容易套着口气得了一个,则见他伸手揭来笑满腮。
忙掖在帽沿以里眉毛以上,权当作灯虎儿名公幌子招牌。
又只见山挂斜阳天色晚,路远的先将壁子摘。
爱猜的说这一条儿我爱他的面,等等儿大伙儿商量往下抬。
社主说待要掌灯你还不饿?你回去仔细查书明日再猜。
咱们来收拾灯虎归置钉子,都把那猜下的条儿往怀内揣。
社主人亲身送至门儿外,哈着腰说还望诸公下会早来。
注:泊名泊号:水浒传的人名和绰号。梁山泊嘛。
塞虎:满语“责罚”的借译词。
志目猜铎目:用《聊斋志异》的篇目作谜面,猜《谐铎》篇目名的谜底。
虎神:灯谜神。
(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子弟书丛钞》协校。)
(钟螺整理,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