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恨莫穷,精魂千古吊愚忠。
民间父老当年泪,史上英雄没世名。
万里河山存朽骨,五更风雨有余灵。
至今策马绵山道,过客争传介士陵。
说一段列国纷争世,介子推本是晋家卿。
都只为献公昏愦骊姬宠,他才保公子重耳走国行。
归来时渡河已有归隐志,羞与同僚共宠荣。
因此才晋禄不言出朝去,高堂自奉遁山中。
渺渺云山悲末路,森森古木隐身形。
便与那牧竖樵夫同伴侣,无非是山农野老话平生。
寸心不羡王侯贵,此志空成巢许风(1)。
啼鸟多因衔恨至,飞泉都作不平鸣。
虽然是疏食饮水清廉志,怎耐得亲老家贫困顿情。
痛老母齿动发摇凄凉落寞,叹高人声销迹灭孤苦零丁。
洁士一身甘遁世,君门万里孰陈情。
偏有那邻人解张不平意,他要与子推诉孤衷。
在午门悬书用隐语,一霎时当头棒喝梦醒文公。
晋文公看罢书词心悼叹,说真正是得新忘旧理不应。
急刷旨去把贤臣请,不料想风流云散影无踪。
传邻里同解张子推何在,邻解张方吐出已往心情。
文公他听此言神痴半晌,不由得蹙双眉长叹一声。
忙吩咐文武臣随同保驾,一定是出朝去访栋梁卿。
众臣官应一声谁敢怠慢,即刻间备车马护驾起程。
湛湛青天遮伞盖,高高红日照旗旌。
紫陌匆匆人尽望,金铃个个马齐鸣。
一路春光三月好,村花野草不胜情。
这一日车马来至绵山下,山高万丈好凄清。
但只见树木丛丛无有径,但只见峰峦叠叠少人行。
但只见片片行云穿去鸟,但只见萋萋芳草醉啼莺。
但只见流水潺潺空涧落,但只见春花淡淡半山横。
但只见古寺茫茫钟隐隐,但只见村烟霭霭雾蒙蒙。
杈桠桠俱都是苍松古柏,参差差数不断怪石奇峰。
文公他看多时说伊人可在,群臣道山又深林又密难得相逢。
问了些耕野农夫谁识姓,砍柴樵子也不知名。
但指说云深不知处,大料他只在此山中。
这才是无可奈何生拙计,最不该求贤用火攻。
有魏荦狠心四面将火放,风猛火烈怎逃生。
烧的个走兽飞禽无处躲,风云变色天地崩。
介子推烟焰之中丧了命,可怜他白发萱堂同赴幽冥。
这君王寻见骸骨椎心大痛,哭一声卿呀冤死的魂灵。
我也非忘旧情龙眼无恩,为什么负慈母如此倾生。
可叹你十九年从亡辛苦,洒尽了一腔血不得善终。
在五鹿割股肉(2)曾把君奉,凌烟阁标名字也算首功。
好容易正朝纲君良臣佐,才能够众文武授职加封。
小头须盗黄金尚堪容赦(3),报舅氏投白璧不负股肱(4)。
忘了卿家虽是我一时过错,万不想你今死比羽还轻。
这君王抚尸骨肝肠痛断,不觉得光冉冉红日西行。
众军卒说天色晚登程请驾,临行时传口旨还要旌忠。
从今后此处良田归祭地,将绵山改介山创立碑铭。
伤心不看青山色,抱憾都归流水声。
军马驼驼旋故道,村民处处动悲情。
插柳招魂心事惨,焚钱化纸泪珠红。
且莫论无情二字伤忠孝,诚可谓浩气千秋贯日星。
文公一吊真千古,子推虽死亦犹生。
至而今汾洲留下禁烟节,一年年冷餐风雨过清明。
(1)巢许:巢为巢父,许者许由,二人为上古隐士,尧欲让位于二人,皆避而不受。
(2)重耳走国饥困于卫国五鹿,介之推割自己股肉烹汤以进。
(3)重耳走国时有小吏名头须盗窃库金,致重耳困于曹卫。后因他进纳贤用人之策,文公不念旧恶,仍使重掌财物。
(4)重耳迁晋,老臣弧偃见其得富贵,恐忘旧日困难请求离去,重耳投白璧于河,盟誓不忘旧谊。
(故事见于《东周列国志》,作者临冥痴痴子,清光绪二十九年盛京会文山房刻本。)
(大楼东整理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