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凄凉银烛残,红锦匣开玉案前。
太祖遗留心似镜,皇爷观看泪如泉。
只见僧袜僧鞋有剃刀一把,还有僧帽僧衣度牒一篇。
建文大悟将头点,说原来如此是朕的收缘。
这皇爷背南面北端然跪,凄惨惨泣血椎心拜祖先。
说我高皇浩气在天应不远,求睿鉴俯察孙儿这丧国的冤。
念微臣奉诏承恩登大宝,勤政忧民整四年。
遵圣教法先王敦风化,时时刻刻惕惕乾乾。
谁想到那皇叔背旨兴人马,以吊孝为名来犯边。
逞强梁抢州夺县杀黎庶,施暴虐鲸吞席卷下江南。
恶狠狠他燕兵十万如山倒,孤零零我明代一国似罄悬。
这情形入室操戈是谁之过也,大料着千百年后必有公言。
叹高皇平生费尽心头血,非容易创立这锦江山。
空辜负那圣眷天恩托付的意,怎奈何我命小德薄擎受难。
因此上羞从泉路朝金面,躲向佛门了世缘。
臣自愧姓名不敢入朱门谱,从此后山寺花天一衲寒。
建文帝说着不住的将头叩,白玉阶都磕破了金镶的平顶冠。
真果是情惟极苦言难尽,人太伤心血泪干。
恨一声站起身来睄左右,只剩下色变神慌的几个内官。
天子说哪位公公给孤落发,老太监奉旨含悲到驾前。
除冕旒金盆水暖银刀举,红灯下皇爷闭目紧咬牙关。
冷森森一刀剃下千行泪,两旁边叹坏了穿宫随侍的官。
不多时翠发青丝全剃下,建文帝恸断了肝肠用手团。
大哭道盘古至今累朝的天子,谁似朕连先人的遗体不能全。
无奈何的君王头戴僧伽帽,脱龙袍屈心纳气把袈裟穿。
脱掉了朝靴换云鞋水袜,凄惨惨将度牒一纸带在身边。
众宫官绕膝牵衣齐跪倒,一个个不忍抬头把帝主观。
乱哭道奴才都愿随爷去,渺茫茫一钵云水万里林泉。
建文帝哭声儿乱颤说休如此,有忠心切记我临行托付的言。
将我这苦人头发休抛弃,城破时进献皇叔的御驾前。
就说我隐姓埋名当了和尚,就说我倾心吐胆让江山。
就说我理短情亏难见面,就说我似笑如哭把话传。
罪如山罪在一人乃建文之罪,求他留宗庙莫杀百姓莫杀官。
望他颁一道奉天承运登基的诏,敬他是霸业图王的盖世贤。
愿他烈子贤孙传国万代,看他福山寿海享位百年。
众宫官紧记于心罢吾去也,出内院悄步天街夜欲阑。
叹君王从御沟暗渡到金陵外,草地里晓露芒鞋踏翠烟。
冷清清一弯淡月千江水,飘荡荡两袖悲风万里天。
猛回头苦海人登新彼岸,一翻身红尘梦醒破蒲团。
路迢迢乱山枯木人何处,建文帝珠藏玉蕴豹隐龙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