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杨雄酒醒睁开眼,一盏灯半明不灭照床前。
见巧云独坐咕嘟着嘴,杨雄说你为何不睡坐在一边?
巧云说你大醉归来奴怕你吐,预备些汤汤水水我可怎么眠。
杨雄说我昨朝过饮不知人事,酒言酒语惹人烦。
巧云乖巧不答应,故意儿的泪涌秋波指甲偷弹。
杨雄坐起观淫妇,低头无语柳叶儿眉攒。
不敢高声微叹气,强掌(瞠)着伤心眼望上翻。
杨雄低问因何故?巧云说奴家的业障与你何干。
杨雄说你心中莫非有什么冤屈处?巧云说谁来怨你只恨老天。
也是奴家生成命苦,一条绳子万事俱完。
杨雄笑道这是何言语?好巧云一腔冤气儿忍两眼泪珠儿含。
杨雄说我平生最怕含糊语,巧云说正为你心直才不敢言。
你是个有气性的男儿性如烈火,奴是个无心的女子气似柔绵。
强如你动气不如我忍奈,肯叫你烦心宁叫我熬煎。
杨雄说哪个敢来欺负你?巧云说哼这倒也不然。
你一会子的霹雷闪电我魂灵儿乍,劈头的巴掌拳头我身子儿瘫。
杨雄说你快说来谁欺负你!巧云说说之无益不如不言。
杨雄急躁说急速讲!淫妇娇声说实在的难。
杨雄用手搭肩背,亲身与淫妇把泪擦干。
低笑道我又不曾得罪你,何必伤心痛到这般。
巧云说多谢多多谢,多谢你老人家奉承我一拳。
淫妇长来淫妇短,咬牙切齿骂了个不堪。
强如你一刀结果了我,不如我自寻一死免的人嫌。
杨雄带笑忙陪罪,都是我酒后无德太不堪。
再饮这黄汤子是腔子里的血,巧云正色皱眉尖。
闲言淡语摘奴的胆,乱口胡舌扎妾的肝。
打死妾身谁敢怨,骂死奴家心不寒。
泪跟愁眉谁为你,恨只恨石秀那奸贼气坏咱。
杨雄一怔说因何故?巧云说事到其间不得不言。
念奴家嫁到王家十六岁,实指望一竿子到底过百年。
谁晓得前夫已死将奴抛下,并无生长半女一男。
无奈何忍耻含羞重改嫁,怕的是后婚常惹丈夫嫌。
料不到我多造化,一嫁了冤家就上你的缘。
珍馐百味掰着口儿问,锦缎纱罗由着性儿穿。
总仗着儿夫怜爱小妾,纵的奴家哪像先。
又叉把我爹爹接来养他老,你的恩情海一般。
粉身碎骨也难图报,虽为你念佛烧香还是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