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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刺虎》(四)

洞房儿一半儿吉期一半儿凶,银灯儿一半儿昏沉一半儿明。
玉人儿一半儿行来一半儿跑,宝刀儿一半儿斜提一半儿横。
纤手儿一半儿高扬一半儿落,贼人儿一半儿发迷一半儿疼。
使劲儿一半儿直扎一半儿砍,剑头儿一半儿白光一半儿红。
登时的凶身已作黄泉鬼,恶魄急归枉死城。
费宫人眼望着贼尸长叹气,可惜奴一番妙计枉经营。
若要是杀你的一般自成刺死,岂不叫皇爷有慰在天之灵。
谁想那宫娥撤去筵席后,聚一处大家欢笑醉春风。
猜拳行令齐争彩,打诨斗科各逞能。
娇滴滴挨肩磨背花间柳,锦簇簇递盏传杯绿映红。
老成的细声细气谈心绪,顽皮的大说大笑逞喉咙。
有一个年长的宫娥说压(鸦)静罢,若要叫王爷听见怎肯宽容。
一人说这却无妨何须过虑,想此时王爷公主已会巫峰。
气洋洋金屋人间传二美,喜孜孜银河天上渡双星。
哪里有这些工夫把闲事管,乐得的大家顽笑到天明。
一人说姐姐们听听她的话,这丫头成了人间狐媚的精。
你懂得二美咧双星咧是什么话语,呸不知羞的蹄子混逞聪明。
那宫人被人打趣将还口,忽听得洞房之内响声儿凶。
年长的说这般声音是何缘故,众姐们大家窗外去听听。
众宫人蹑足潜踪到房门外,但只见银釭光照碧窗明。
只听得好似刀将何物砍,又听得发恨连呼遵贼声。
众宫人一齐惊讶把双扉扣,乱纷纷你敲我叫闹了个天红。
叫多时依然不见房门启,无奈何掇开门扇进房中。
齐掀绣帐望床边看,瞧见了伏诛的反叛死尸灵。
一齐说哎呀不好谁行刺,回头见佳人披发仗青锋。
呼呼带喘娇音厉,凛凛含嗔俏眼横。
乱嚷道杀死王爷必是你,快快的将他拿住莫消停。
烈佳人将龙泉一指说哪个敢,待我把其内原由说个明。
我并非金枝玉叶真公主,原是那宫娥费氏把贵人充。
今日里为君报仇诛逆叛,就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情。
恨只恨未能得把元凶斩,少不得死向黄泉目不瞑。
宫娥说王爷待你恩情何等,况且你匹配了御弟富贵无穷。
好好的大胆无知把他刺死,大王拿去岂能生。
大笑的佳人说谁还怕死,要怕死焉敢兴心把此事行。
满打着花残柳败吾何惧,一任他万刃千刀岂怕疼。
猛然间说你贼尸又因甚动,莫非死去又重生。
众侍女姣眸齐闪往床边看,费宫人宝剑一扬项下一横。

《子弟书珍本百种》有另一版本,与早稻田大学风陵文库藏文萃堂刊本同,兹录于此。

附:
北京图书馆藏双槐堂抄本《刺虎》四回,有诗篇,无正文。
头回国运兴衰不久常,大明结局最凄凉。三百载励精图治徒过眼,十七年宵旰焦劳枉断肠。哪见金鱼怀赤胆,惟看博浪壮红妆。拼将一死酬君父,叹钗裙义烈芳名万古扬。
二回恨无气力挽衰亡,暂把鸤鸠扮凤凰。翠黛横羞非假态,桃腮含笑且乔装。巾帼本带英雄气,血性偏藏袅娜腔。问朝纲多少须眉汉,哪一个肯与皇家剪恶强。
三回禁城风物最神伤,晋代衣冠至此亡。苍海飘零龙寂寞,风尘失伴凤待徨。西院春深谁是主,东园御柳对斜阳。这佳人顿起杀机藏翠带,好烈女勇怀赤胆报先皇。
四回妾如烟月恨茫茫,谁怜薄命似斜阳。骀荡柳绵沾绿鬓,叮咛莺舌恼人肠。春宫待月繁华短,秋扇迎风感叹长。最可怜无端霜损雕兰谢,只落得视死如归泪数行。

再附昆曲《铁冠图·刺虎》一折唱词,录自《缀白裘》卷四,话白不赘:

【端正好】蕴君仇,含国恨;切切的蕴君仇,愤愤的含国恨!誓捐躯,要把仇雠手刃。因此上,苟且偷生一息存。这就里谁知悯?
【滚绣毬】俺切着齿点绛唇,搵着泪施脂粉;故意儿花簇簇巧梳云鬓,锦层层穿着衫裙。怀儿里,冷飕飕、匕首寒光喷;心坎里,急煎煎、忠诚烈火焚。俺佯娇假媚装痴蠢,巧语花言谄佞人。看俺这纤纤玉手待剜仇人目,细细银牙要啖贼子心!〔俺今日呵,〕要与那漆肤豫让争名誉,断臂要离逞智能。拚得个身为齑粉!盼得个骨化飞尘!誓把那九重帝主沉寃泄,誓把那四海苍生怨气伸!方显得大明朝有个女佳人!
【叨叨令】银台上,煌煌的凤烛炖;金猊内,袅袅的祥烟喷。恁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试问恁三生石上可有良缘分?他只待流苏帐暖洞房春,高堂月满巫山近。恁便道上了蓝桥几层,还只怕漂漂渺渺的波涛滚!恁道是喜杀人也么哥,又道是乐杀人也么哥,赤紧的这蠢不拉沙叱,也学些丰和韵。
【脱布衫】除却了铁兜鍪凤翅嶙峋;解下了八宝龙泉偷开利刃;卸下了锦征袍团花袄衬;松解了狮蛮带玉扣双扪;卸下了犭唐猊铠锁子龙鳞。
【小梁州】除下了翠翘宝髻耳璫瑱,脱下了凤衮氤氲。俺把那金莲兜紧凤鞋跟,防滑褪扎起绣罗裙。
【么篇】〔呀!〕听房栊寂寂悄无人,但闻得戍漏频频。〔将军,将军呀!〕觑着他瞇醉眼醒还昏;休惊动,觑定了心窝把宝刀抡!
【快活三】钢刀上,怨气伸;银灯下,冤家殒!〔叹皇天不佑,〕不能把渠魁刃。便死向黄泉,犹兀自里含余恨!
【朝天子】恁道谎阳台雨云,莽巫山秦晋。可知俺女专诸不解江皋韵?俺含羞酬语,搵泪擎樽。遇冤家,难含忍,盼得个花憔柳悴,珠残玉损!早难道贪恋荣华,便忘了终天恨!〔唉〕一任他屠肠截割,一任他扬灰碾尘!今日裏含笑归泉,〔阿呀!费宫人吓费宫人,可惜你大才小用了!〕又何必多唇吻!

说书唱戏劝人方,
三条大道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
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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