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唱戏】子弟书《露泪缘》之痴对
季春和煦正良时,
万卉芬芳斗艳奇。
溱洧采兰传郑女,
山阴修禊羡羲之。
神女生涯原是梦,
情人爱幕总成痴。
桃花流水依然在,
倒只怕刘阮重来路已迷。
林黛玉无心中听见焦心的话,万种的柔肠也没处提。
一心只要寻宝玉,也不觉自己是病身躯。
莲步如飞走的更快,哪里管苍苔滑倒路高低。
恰遇着紫鹃正把姑娘找,遥见他只身独自苦奔驰。
体态形容真诧异,神色张惶行步急。
往常间轻盈弱体娇无力,还要我搀扶才把莲步儿移。
此时要往何方去,这样张惶委实奇。
忙唤道,姑娘站住,我来了,慢慢走,仔细提防地下泥。
这黛玉一点真魂离了窍,任凭他叫唤总不知。
一直扑到上房去,紫鹃姐连忙赶上喘吁吁。
说姑娘呀,什么事情这等要紧,也不怕劳碌了身子又生疾。
谁知他不见不闻如同木偶,全然不理走进了门闾。
正逢贾母睡晌觉,两廊下一群小丫头们都是顽皮。
站起低声说,姑娘来了,老太太方才躺下没多时。
林黛玉那有心情问闲事,直奔到宝玉的房屋进了卧室。
此时宝玉将才睡起,花袭人在旁边伺候把玉手携。
见黛玉猛然掀帘进房内,神情恍惚不似平时。
忙让道,姑娘请进房里坐,二爷方才正把你提。
紫鹃在背后忙摆手,花袭人心中辗转费寻思。
不知道这般做作何缘故,又不便明言细问虚实。
见黛玉默默无言坐在椅上,眼瞧着宝玉气长吁。
只说道宝玉你为什么病,宝玉说为的是林姑娘谁不知。
这一个无精打采只发愣,那一个似醉如痴笑嘻嘻。
对坐了半日默无一语,恰好似木雕泥塑两神只。
惊坏了旁边双侍女,两个人摸头不着暗着急。
再若是停留半刻不走散,还怕他说出不好听的乱言词。
袭人说今日外边天气冷,我看你姑娘身上未添衣。
倘若是受了风寒添病症,少不得服药又延医。
妹妹你不如服侍她回房去,也让他养养精神好好地将息。
要不是我就和你同送去,怕二爷时常呼唤不敢轻离。
紫鹃姐点头会意说很是,从早至今何曾进饮食。
姑娘呀,咱们俩回去罢,这时候你也该午睡养神思。
这黛玉目不转睛看宝玉,也不寒温也不告辞。
那宝玉也不相留也不相送,直成了一对痴人共着迷。
出了门姑娘在前丫鬟在后,脚不点地尚嫌迟。
一直赶到潇湘馆,紫鹃说够了也有到家时。
一句话提醒了林黛玉,真魂归舍定了神思。
一跤跌在台阶上,“哇”的一声口吐鲜红血染墀。
粉脸焦黄没了人色,柳腰歪倒软了四肢。
神志儿昏昏闭了双目,游气儿刚刚剩下了一丝。
紫鹃慌道,这是怎样了,我那般苦劝总不依。
必要到这步田地方才罢,想必是使尽了精神血气虚。
伸双手要把玉体搀扶起,怎奈我骨软筋酥力不支。
最兼她软瘫热化全不动,手指着心头一步儿也难移。
忙唤了雪雁同来搀扶定,慢慢的轻挪进了内室。
掀开了锦被放好了绣枕,牙床上睡倒了病西施。
则见他无语低头惟落泪,精神怯弱费支持。
叫着她不应问着她不理,又像明白又像是痴。
紫鹃说人参煎好接接气,雪雁说粥儿熬香醒醒脾。
黛玉摇头说全不用,从今后服药煎参总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