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唱戏】越剧《紫玉钗》（二）
【第五场】
【韦夏卿】一入军门心更私，是非曲直有谁知。
三年两升官运好，假得虎威猫长势。
唯有十郎他不识时，情守紫钗苦一世。
我截了他三年家书，到如今他心还不死。
他怎知小玉不唱曲，生计早难支。
纵有春蚕情，早晚吐尽丝。
最令费解燕云女，犹恋李益单相思。
三年静候不作嫁，真疑她天生有病是花痴。
太尉没奈何，催我想法子。
答应事成后，加官再赏赐。
【霍小玉】阑槛无芳琴曲终，梅开三度人无踪。
襟上盟誓和泪诵，心尖滴血染更红。
想起了十郎临行难言衷，更添我忧心忡忡疑更重。
为什么兵部吏部都问遍，下落茫然不透风。
为什么崔兄奔波勤打点，四处都遇冷面孔。
为什么为救十郎罢边戎，我耗尽家资全无用。
看起来原委背后藏险凶，暗中定有人操纵。
莫不是十郎才高遭人忌，莫不是不随流俗世难容。
莫不是嫉恶如仇被暗算，莫不是秉书直言失恩宠。
我信十郎胜自身，生死情守俱从容。
纵然是离巢燕去归不得，落花流水难再红。
拼将我纤纤薄命如朝露，守誓盟也愿叶坠珠沉等郎君。
【崔允明】弟妹啊，只为我牢骚文章难入时人眼，经纶难换米和柴。
三朝七日常借债，对弟妹关照不多反添累。
人道长贫难长顾，似这样长年叨扰心也愧。
因此我决心弃文学经商，开一家小药铺习做买卖。
一可谋生求自立，二可按时送药来。
今日穷途酸秀才，没奈何厚颜求生借本来。
【霍小玉】想小玉孩提已晓世情薄，长成更识炎凉态。
曾自坎坷道上来，人生五味亲体会。
懂得那浑金璞玉贵在真，人间情谊真才贵。
金玉有价情无价，何吝当卖紫玉钗。
信十郎若知兄患难，定然有献钗之谊倾囊情怀。
【崔允明】弟妹她倾囊卖钗献至宝，撼得穷生热泪抛。
人说道渴时一滴胜甘露，这恩情可比泰山高。
敬弟妹权贵面前不弯腰，疾风面前是劲草。
敬弟妹参透人情苦中熬，磊落胸怀日月皎。
弟妹呀，今日高谊心领了，紫钗奉请珍藏好。
信愚兄君子清贫骨亦香，挺直腰板压不倒。
另辟奇径上西山，寻药农潇潇洒洒闯出立身路一条。
【第六场】
【燕云】柔情润石石生花，天助燕云得紫钗。
催得爹爹调令发，李郎即日回京华。
万种情愫按不下，一马轻骑来迎他。
【李益】望帐外大雪纷飞朔风吼，听云中画角悲壮刁斗悠。
天涯孤客踏归途，营帐独伫惊回首。
三年前才饮洞房合欢酒，就折阳关断肠柳。
从此是夜夜明月照心事，思乡思玉数更筹。
眼中泪尽心中血，背地无人独自流。
三载别怨叠离愁，塞外相思情依旧。
最担心娘子弱质纤纤玉，绿窗红泪人消瘦。
最牵挂鸿飞雁去消息断，魂系梦萦她平安否。
愿只愿真心不怕山河远，天南地北两相守。
盼只盼枕畔灯前话前盟，劳燕分飞到尽头。
如今我蓦地奉调回长安，不知是喜还是忧。
【燕云】见十郎忧心忡忡在帐下，不由我一阵心潮涌，双眼闪泪花。
我曾用心上这杆尺，量了我也量了他。
论人品论风华，有哪一点哪一搭配不上他。
就为中间隔了个她，两颗心儿难相加。
就为中间隔了个她，一蓬火儿难点着。
如今天怜有情人，霍小玉难耐寂寞移情别嫁。
燕云我有幸获紫钗，爹爹为我羽令发。
愿此行迎得春风柳上归，愿燕云一片痴恋，能将他心底坚冰来熔化。
【合唱】梦旅苦短瞬息逝，真真幻幻意如诗。
两情厮恋神交久，一样缠绵一样痴。
【李益】方才分明梦里影，蓦然化作眼前人。
往日是天天失望天天望，夜夜无寻夜夜寻。
今日苦旅重相见，喜报翻作泪沾襟。
【合唱】甜甜蜜蜜错中爱，迷迷惘惘颤颤挨。
个中滋味几曾尝，乍惊乍喜第一回。
【燕云】人生离合皆情缘，缘逢一面难忘怀。
急匆匆央媒说媒，未料想先情系紫钗。
老爹爹强拆姻缘虽不该，燕云我忍看君去也无奈。
三年踟蹰在幽闺，有心一试情真伪。
难得她一年未把初衷改，两年未将曲坊开。
三年贫病还坚守，饥寒交逼苦中捱。
原以为小玉情真堪敬佩，我正想得寸未遂把尺退。
谁知晓黄铜充金终虚假，她终于卖了紫钗另抱琵琶觅新爱。
【李益】声声悲号呼小玉，寸寸肠断问紫钗。
问紫钗你盟山誓海算不算，问紫钗薄情负义愧不愧。
问紫钗物是人非为哪般，问紫钗聚合离散谁安排。
小玉啊，我为你千里遭贬到关外，纵然是月无皎春无韵酒无娱花无艳，
三年未见你一字回，我也是苦中含笑痴等待。
总以为你是玉骨冰心一枝梅，定然会顶风傲雪迎春归。
总以为火烧不怕真金子，刀砍不断长流水。
谁料想我大漠飞渡燕归来，你却移情已把旧巢毁。
到如今钗未断时情已断，钗在情亡人空回。
钟情若到真深处，生死风波也无奈。
叹世人俗眼难量江海情，我情愿吞钗一死殉情鞭笞炎凉态。
【第七场】
【浣纱】近来小姐病方好，谁知晓病魔才走妖魔扰。
昨夜三更门环响，闯进个白衣少年来求窈窕。
他说道只要小姐一声诺，愿献万两黄金来藏娇。
若不是小姐凛然正气高，真不知他还要如何来戏闹。
方才浣纱起了个早，正欲向相公去求告。
谁知晓大门未出出蹊跷，门缝中一份红帖金光耀。
【卢太尉】红烛妖彩灯艳鼓乐齐喧，喜爱女与十郎果有情缘。
行大礼遂儿意不落俗套，今拜堂明宴客共庆团圆。
【韦夏卿】千金立逼成大礼，怕的是未到十五月难圆。
【李益】回长安软禁书房，蓦地又逼做新郎。
任凭机关都算尽，要我就范是梦想。
【韦夏卿】看在了同窗同乡同科情，苦口婆心再把良言进。
卢太尉诚意选你作乘龙，你落泊状元有阶正好把身进。
何况小玉已改嫁，你顺理成章娶新人。
切莫要顶着石臼不知重，放着鹅毛不觉轻。
【李益】说什么落泊状元争进身，说什么顺理成章做新郎。
你可知从来秀才写文章，是九分做人一分作文古今一样。
我李益君子失时不失相，情义无价知份量。
一副傲骨铁铮铮，决不会负心易妻丧天良。
你卖友求荣居心险，早摆下博名逐利恶战场。
是非海边掀风浪，小人得志便猖狂。
在堂上你假慈悲说短论长，骨子里为私利卖狗悬羊。
莫看你惊堂木碰得震天响，我问你究竟还有几分人味与天良。
【霍小玉】戴凤冠披霞帔理直气壮，霍小玉志凛凛气昂昂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屈不挠大摇大摆闯喜堂。
【霍小玉】太尉慷慨赐金银，不由我往事如烟忆前尘。
霍小玉孤女身世原是谜，我本是霍王府里一千金。
罗绮丛中度童年，宝鼎香浓读诗文。
不料王爷暴病亡，族亲势利家产争娘亲出身微，被逐出府门。
人贫志不贫，傲骨不求人。
她教儿成材心血呕尽，我抵债葬母曲坊营生。
经历了这贵贱荣枯频相易，世俗冷暖感悟深。
有多少王孙公子求佳丽，有多少达官贵人献殷情。
百般谄媚当戏看，我万千许诺风一阵。
唯与十郎相见后，神交知己融真情。
生死相许从此约，约定一生心伴心。
予杀予生你有权，权威难夺小玉心。
金山银山你能买，难买人间至纯情。
太尉真愿做好事，小玉条件不变更。
我要你还我三朝夫妻爱，我要你还我三载好光阴。
还我那冬流到春夏流到秋相思泪，还我那连心连肺魂系梦萦两地情。
我要你再造一个李十郎，一样貌一样品一样性一样情，请问大人能不能。
【卢太尉】肺腑言动肝肠，霍小玉果然脱俗非寻常。
论容貌酷似我儿添素雅，论人品更胜燕云三分强。
一个是刚中有柔，一个是柔中有刚。
委屈我儿儿不依，委屈小玉口难张。
这真是进也难来退也难，难煞我无能再造个李十郎。
【合唱】紫钗自古唱到今，今日重编新戏文。
呼唤世情归纯朴，常愿人心见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