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唱戏】评剧《马寡妇开店》（二）
（唱）哄得娇儿睡着了觉，我低下头来暗暗地思乎。
忽然间想起来前店那位客，不但是人家人好到也雅儒。
常言说郎才必得配女貌，最怕是遇见一个那丑陋的媳妇。
果然是媳妇长得俊，小两口说笑好么样的对付。
想人家男的出外可有个回家转，谁向我呀，把这菱花摔碎难以照复。
佳人想到了伤心之处，扑簌簌二目我滚下泪珠。哎呦我那回不来的夫哇！
哭了一声我的丈夫你死的早，撇下了为妻我是寡妇。
上撇白发我那老婆母，下有婴儿有谁来照顾。
唉！我心灰意乱有些精神少，似睡不睡的糊里糊涂。
瞧见了我的丈夫他把房进，他那两眼不住地瞅着奴。
我的丈夫啊！一年多的光景你往哪里去来着？你今天回来可想死了小奴。
（白）呦，你回来啦，快坐下吧！家里有很多事我要告诉你呢。怎么着，你要走？哎呀！你
不能走，你不能走，你可不能走！
（唱）我拉着丈夫好一似猫儿扑鼠，睁眼看差一点碰倒了灯台与茶壶。
只说是夫妻又相见，谁承想南柯一梦我见丈夫。
真叫我水里头捞月难到手来，那个镜中我取花是枉挠乎。
面前若有我的丈夫在，我们小两口说咧、笑咧、打咧、闹咧多么幸福。
至如今出来进去象个孤鬼，油瓶子倒了没有人扶。
想吃凉菜没有那个醋，没有卤水怎点豆腐。
忽然间想起前店那位客，这般时候未曾睡熟。
我何不找他会一会，到那里说几句话儿开开心腹。
主意一定把床下，我再换上几件新衣服。
菱花大镜当中放，我重新换装再把我的头梳。
脱旧衣换新衣荤里套着素，擦胭粉戴鲜花记得儿熟。
打扮已毕我要往外走，（白）唉呦！我还没系纽扣呢！
（唱）用手开放两扇门户。
出门来轻足踩地抬头看，呦！又瞧见这满天的星斗一漆空。
我往书房送二目，那书房以里顶灯烛。
店中的伙计睡着了觉，婆母娘不知我那孩子也不哭。（白）此事凑巧，它怎么那么样的凑
巧啊！
（唱）我二人做上一对美夫妇，我欢天喜地书房奔，却怎么心头不住地跳跳扑扑。
到在那里除非是我成全了美事，这样的丑事叫我可怎么说出。
世界上调情的都是男赶着我们女，哪有我这脸大的女子前去找夫？
人家要是乐意了两全其美，这件事最怕的人家不。
唉！压压心火拉倒了吧，唉……无精打采走进了房屋。
进门来关上了门两户，拍拍孩子我挪了一挪灯烛。（白）这个话又说回来啦，你未从做这件
事情你也不想一想，有婆婆又有儿子，将来你的儿子长大了，你可怎么能对得起他呢？别胡
思乱想的了，快睡觉吧。
（唱）我……呀，却怎么我坐坐也坐不稳，立我立也立不住，满腹的委屈说不出
。
往日也把我的丈夫想，不象今天这样的孤。
抬头看那水火炉子还未灭，忽然一计我上心腹。
他应不应的我要走上一趟，他要是问我就说与他送上茶一壶。
我急急手快烧开了水，下上叶子沏满了壶。（白）呦，还没开门哪！
（唱）左手拿着一个小茶碗，右手拿着一把锡壶，我慌里慌张书房奔。
狄仁杰：（唱）仁杰灯下用目读书。
李氏：（唱）来了佳人李氏妇，一挑竹帘把房进，站在一旁好似雅儒。
狄仁杰：（唱）仁杰正在把书看，却怎么夜风吹进一位美人妇。
只见她崭崭鲜花把乌云儿遮，身穿着绸缎衣 窄小两只足。
定睛一看认得了，原来是开店的那位主妇。
尊店嫂，现在已有三更鼓，因何事来到书房屋？
李氏：（唱）客爷您念书念得就不觉得干渴？我与您送来了暖茶一壶。
狄仁杰：（唱）店中的伙计有几位，还有那堂倌大师傅。
何用店嫂你夜至来送水，不见一人你的丈夫。
李氏：客爷，您问得是谁呀？
狄仁杰：我问得店主东啊！
李氏：（唱）客爷呀！你休要提起我的那个短命的鬼，提起他来可想死了奴。
我娘家忠厚传家书香门第，我的公爹他也做过四品官。
我的丈夫他叫马如虎，一十七岁说妥了小奴。
我今年年长二十二岁，十九岁那一年我做的媳妇。
进门来见喜头胎生下了一子，不料想我的丈夫他把命无。
上撇白发我那老婆母，下有婴儿三岁未足。
我们老少寡妇婆媳两个，一直开店度日乎。
我在我的婆母面前夸下了海口，我言说冰霜守节外意皆无。
狄仁杰：店嫂，你真是位贤德之妇哇！
李氏：（唱）想那骑驴的他可怎么知道这赶脚的苦，想这天长日久难死了奴。（白）客爷
！
（唱）想丈夫愁家事身得重病，请客爷开一个药方儿好把我的病除。
狄仁杰：（唱）贤嫂既然身得病，你就该请一位名医把病除。
我本是赶考一举子，本草纲目我未曾读。
李氏：（唱）若不然你给我号号脉，
狄仁杰：（唱）寸官尺上我也未曾读。
李氏：唉呦！怎么着？要是号脉还得读那个寸官尺啊？
狄仁杰：是啊！
李氏：要是不读寸官尺就不能号脉了？客爷我问问您，您看得这是什么书啊？
狄仁杰：五经四书。
李氏：五经四书？诗经上有一句话，您可知道吗？
狄仁杰：但不知是哪一句？
李氏：（唱）我问问您，这窈窕淑女您爱不爱？
狄仁杰：（唱）有好图的我不图。
李氏：（唱）我闻听客爷的口话紧，我只得这般如此把话说出。
我说客爷呀！您猜我今晚到此为何事？
狄仁杰：你到此为了何事啊？
李氏：（唱）您那个小心眼里不用与我装糊涂，您在青春我在年少，
咱们二人做上一对那美夫妇。
狄仁杰：（唱）尊店嫂！少要胡言要尊重，听我把话说清楚。
咱二人不是金梁配玉柱，也不是爹娘配就好夫妇。
相劝店嫂回去吧，休误我功课我要读书。
李氏：（唱）什么叫做功？什么叫做课？读书的人儿不懂得好赖和从如。
这个样的酒席你都不赴，却怎么你又摔筷子又墩酒壶。
哎我不顾羞耻往前凑，上前去拉住了客爷的衣服。
狄仁杰：（唱）急得仁杰往后退，口称店嫂听清楚。
我当学坐怀不乱柳下慧，异门不拿美名妇。
羊羔生来吃跪乳，马若欺母情义无。
店嫂摆下黄花宴，仁杰不是囚歹徒。
李氏：（唱）你说比古就比古，有几位古人我也广读。
汉朝里有一位文君女，孀居高阁自当无。
听琴暗结求凰曲，夜奔公子司马相如。
她设酒馆我开店，她守孀居我也无夫。
却怎么她人则可我不可，这件事情我不服。
你若是应了还罢了，若不应你可知道我们寡妇的心肠都比蝎子毒。
狄仁杰：你毒不毒的敢把这住店的怎么样啊？
李氏：（唱）将门开放我就嚷，我把那街坊四邻全都喊出。
东街里头有个刘二老，西街里那张三愣愣愚死夫。
进门先把你上绑，我就说你寅夜闯进我们寡妇屋。
将你拿到那个大堂上，我问问你：羞辱寡妇罪当何如？
狄仁杰：哎呀！寡妇还这样厉害呀！
李氏：你才知道哇！你伸手摸摸哪头炕凉是哪头炕热啊？
（唱）到底是这么享福那么享福，打打你的那个小主意儿，到底你可是应允不？
狄仁杰：我难以应允。
李氏：（唱）唉！佳人开口我往外嚷，
狄仁杰：（唱）仁杰上前把嘴捂。尊店嫂！我与你一无仇来二无恨，你为什么拉我见官府？
李氏：这……
狄仁杰：店嫂！
（唱）你言说你娘家本是书香门第，你的公爹也做过四品官。
你本是名门之女宦门妇，当必然上过女学读过书。
三从四德你当懂，我再问问你，女无贞节是何如?
你言说在你那婆母的面前夸海口，你说道冰霜守节外心无。
你却怎么明着守来暗不守，明着哭夫暗交夫。
贤嫂是位聪明妇，今夜晚做此事这样糊涂。
当记你亡夫一点志，你也该与你晚生下辈留点面目。
当谨守节烈冰霜四个字，廉耻二字不可无。
你言说膝下倒有三岁子，你就该抚养他长大成人叫他读书。
但等那万岁开了文化选，命他赶考本京都。
倘若是平地一声春雷响，寡妇门前立宏图。
到那时非亲自有登门客，还显你教子成名美名图。
仁杰说得前后话，尊店嫂前思后想自己思乎。（白）店嫂三思。
李氏：（唱）直说得李氏我无言可诉，面红过耳滚下了汗珠。
走近前满面含羞我飘飘下拜，口尊声客爷细听清楚。
今晚间本是奴家我的错，您总怪奴家我做事糊涂。
出外去可要您那嘴上绑，今夜晚的丑事您千万不可说出。
狄仁杰：店嫂请放宽心。
李氏：（唱）这饭钱那店钱我一概全都少要，
狄仁杰：多谢店嫂！
李氏：（唱）到明天打发那小堂倌远送路途。
狄仁杰：再谢店嫂！
李氏：唉呦！客爷，那那我就要走啦，
狄仁杰：唉，店嫂，你快快请吧！
李氏：（唱）将话说完出了房外，叫人家问得我心服口服。
此事没脸我真正没脸，羞辱见笑自羞辱。羞羞惭惭回房去。
狄仁杰：（唱）急得仁杰热汗出，用手提起毛竹管，墙上留诗令人读。
在外不图人之妾，家中美妾无人图。
写完毕敲五鼓，再叫堂倌大师傅。（白）堂倌哪里？快来！
店小二：来啦，来啦，来啦！
狄仁杰：共付多少店饭钱？
店小二：五银二。
狄仁杰：外厢带马，
店小二：是啦，送客爷！
狄仁杰：免！
店小二：是。
狄仁杰：哎呀！好险哪！
【剧终】
【原著：成兆才，演出单位：中国评剧院，马泰、喜彩莲1957年演出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