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大明天子坐燕都,天开文运整鸿图。
诗坛笔阵盈天下,画稿诗囊半草庐。
锦绣文章惊上国,太平景象在西湖。
不言廊庙衣冠客,且表烟霞裙布儒。
杭州胜地属西湖,湖上风光天下无。
苏公堤上杨公女,小名儿叫云友模样儿似绿珠。
董其昌写的字画凭心印,苏小妹样的诗词信手书。
箪瓢陋巷学颜子,指头儿是活计身子儿享清福。
一湖风月闲来往,满湖烟霞若有无。
叶落六条桥上冷,霜飞玉柳树头秃。
枯枝带叶烧茶灶,废稿成堆热酒壶。
父女相依人两个,一枝俏笔傲茅庐。
这一日杨公外面去谋馆,独剩下女儿闭户把画儿图。
未曾落笔先长叹,说奴家这孽障几时除。
可怜刺绣描鸾手,终年在纸上作工夫。
累的奴手腕子焦酸少不得挣命,累的奴指肚儿生疼恨不得要哭。
三餐哪饱随时饭,四季谁穿可体服。
为奴受苦愁杀父,见父忧贫叹死奴。
尽道奴腰肢本系生来瘦,非关忍饿楚宫俗。
一个女孩儿家谁不爱摇环珮响,反说是奴最喜清妆厌彩服。
分明是涂描字画图餬口,又说是年轻好胜把美名沽。
冤枉冤哉遭谤毁,倒像是大伙儿商量来怄奴。
这张纸是世空和尚拿来者,教奴家攀仿董其昌的墨画图。
给他呀可画个什么才好,目今正是秋尽冬初。
有了我随时应景把奴家画,再把我爷爷的容貌涂。
再将这几间屋子的萧条况,写入丹青作个行乐图。
飞俏笔竹子箫箫屋子小,石头瘦瘦木头秃。
篱笆破碎黄衣补,院落荒凉红叶铺。
断桥无板横枯柳,老树寒枝栖晚乌。
窗中有个题诗女,门外一条拄杖儒。
画完复又题绝句,诗兴勃勃信手书。
写的是贫闺风透气全无,吹得诗肠别样枯。
呵冻自传蓬户影,也堪补入郑公图。
呀说倒是奴家失捡点,女孩儿学的太心粗。
和尚原说教奴仿董,落他的款与诗中口气不相符。
岂不叫人睄出破绽,死丫头怎么越大越糊涂!
若有钱买纸赔他也好另画,奈家中慢说钱钞连米还无。
活活儿的倒运真娘的丧气,大睁着两眼瞎费了工夫。
满腔爽快逞能赌胜,一阵慌张便混抹糊涂。
听见题诗不顾命,一家儿的嚼过儿本利全无。
管他呢待奴且落思白的款,那秃厮一时未必看得出。
知他素不通文理,得含糊处且含糊。
但奴家乱冒人家的真姓字,硬压自己的假图书。
忍耻含羞难受的紧,只赖着父老家贫力不足。
万一本人睄见了,问到门前岂不臊死奴。
风闻他美女插花不读文字,还是个绝代风流的美丈夫。
他令正前世修得福多大,说呀啐该死的丫头枉念了书!
自幼儿满腔的志气教贫磨尽,是谁来尽作娥眉女丈夫?
信笔儿古今书史胡批点,妄想痴心仿宋儒。
见了他几句诗儿几笔画,不但心服口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