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的夫人出后堂,到庭前真岳母相会假东床。
说路多流寇如何走,若耽误良辰又不当。
竟不如老身的寒舍为尊府,小女的兰房作洞房。
我嫁女之家今朝赘婿,你迎亲之客权就作新郎。
吴公子变色吃惊连说不可!恕胡元不能从命违背高堂。
头一件终身大事非儿戏,就这样草草从权理不当。
再者舍下无人流贼又过,叫小婿提心吊胆把愁着肠。
而且还有许多的亲友家中候,就此告别了夫人的心内可别思量。
夫人说然而小女如何去?公子说今朝不去也无妨。
另择吉日重来娶,这件事只好流贼过后再商量。
夫人带笑说岂有此理,可是说的咧一个终身大事不比寻常。
翻手覆手成甚么道理,再者呢贤婿也难回去流寇太张狂。
你听这振耳的锣鸣惊天的大炮,想那里必是满山的兵将遍地刀枪。
你个女孩儿似的白面书生娇弱得狠,所能者无非现成的笔墨锦绣的文章。
请问如何姑爷去,难道你还挝鼓夺旗打仗在疆场?
吴公子二目呆呆无话对,夫人说还是此处今朝花烛洞房。
俏书生低头不语为难死,手拈着腰中的玉佩费思量。
诰命旁边不住地问,就是这样罢两全其美妙非常。
又搭着那白宅的亲友撺掇得紧,假新郎他进退无门少了主张。
这公子无可奈何只得应允,心儿里是千般的不悦万种的愁肠。
夫人欢喜把家丁唤,将那些轿马人夫安在本庄。
向前庭列玉堆金开喜宴,在后边珠围翠绕收拾洞房。
诸事儿办完天色晚,照玉堂银烛红蜡好风光。
不多时喜酒吃完亲友散,早见那月影花阴满画廊。
但只见绣纱灯笼排几对,翠袖丫嬛列两行。
后边是雁瑟鸾笙凤箫象板,送来个无精打采的假新郎。
他少不得也拜天地也坐帐,说不得也饮交杯也把假妆。
辞不得也吃子孙饽饽长寿面,诸事毕那些丫嬛仆妇都各自回房。
吴公子紧闭房门向交椅坐,身靠着沉香的案一张。
剪银烛书生来看闺中的景,先觉得媚气儿扑面温柔透骨的香。
见娇滴滴翡翠被铺团花枕,鲜艳艳帐卷猩红白玉床。
那帐里床头衾边枕畔,坐着位月儿中的仙子画儿里的姑娘。
果然是秋水为神春风作态,另一种幽闲俏丽潇洒安详。
面皮儿似瑞雪丹霞红白映月,头发儿如轻云薄雾缥缈凝香。
口点樱桃牙含糯米,眼明水秀眉翠山长。
瘦腰儿粉颈香肩胸脯儿薄怯,像一枝雨后风前半放的海棠。
穿一件万花堆锦的梅红氅,绣罗裙桃花流水配鸳鸯。
虽不见绣鞋儿可意金莲小,却可睄翠袖儿销金玉笋长。
正对着几点银烛照粉壁,又有那一轮皓月照纱窗。
月下灯前人更美,这不睄呆了怜香惜玉的假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