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应是绝嚣哗,何事偏迎百辆车。
饕餮尼僧缘爱钞,轻浮子弟为迷花。
大千世界惟精一,不二法门总浪夸。
试问慧灯何处觅?渡迷津谁泛灵槎赴法华。
泰否循环事不差,祸福端的有根芽。
世间万恶淫为首,人品百行正最嘉。
不履危机临陷阱,自无烦恼到身家。
请君试看灵官庙,众贵客势败冰山只自嗟。
这其间贵贱无分薰莸莫辨,鱼龙相混玉石相杂。
也有那派衍天潢金枝玉叶,系连枫陛五侯家。
抑尊就卑靦不为异,自将玉树近蒹葭。
忘却了奕世藩封剪桐旧谱,甘心沦落徇狭邪。
更有那起自布衣幸登仕版,寒毡坐破身显达。
位列部曹司会计,爵荣翰苑体清华。
全不想断齑画粥磨铁砚,青灯黄卷志堪嘉。
一旦间为逞风流弃若敝屣,名亏身败可嗟呀。
或有哪一个不识富豪市井,逢人强作大方家。
倚仗着铜臭薰天光霾日月,假温柔呼朋引友问柳寻花。
更遇着一等白嚼帮闲篾片,胁肩谄笑作兴他。
不过是意图沾润金如土,残羹冷炙浪酒闲茶。
一个个自鸣得意交游广,略有风声信早达。
所以才任意而行全无顾忌,想攀路柳恋墙花。
风尘误比蓬瀛境,污滥浑疑阆苑葩。
把那些逐水飞红沾泥弱絮,错当作冰清无翳玉无瑕。
这一日广真的寿诞开筵庆,贺客填门众所夸。
真乃是冠盖如云喧阗水次,从仆如雨热闹河涯。
有将金币添鹤算,或献新诗祝岁华。
不亚如安乐忘危处堂燕雀,谁提防将焚大厦患难察。
禅堂内罗列杯盘调座位,山珍海错醉流霞。
饮到豪时矜海量,话逢狂处语尤夸。
眼色迷离调妓女,接唇携手拥歌娃。
真乃是履舄纵横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笑语喧哗。
又有那破戒的僧人清规不守,说他是广真侄子拜姑妈。
他也向妓女丛中陪笑脸,小尼队内语兜搭。
他倒说及时行乐神仙品,陶情花酒胜菩萨。
谁知乐不可极欲不可纵,有一位柏台御史暗纠察。
猛听得一声暗号人蜂拥,抖索提绳可吓杀。
把那些歌童舞女排头儿锁,荡子妖尼挨次儿拿。
秃厮儿难顾迎仙客,三学士怎就(救)一枝花。
极乐国霎时变作黑风狱,迅扫荒淫乱似麻。
从此后粪除秽墟成净土,清凉一洗旧繁华。
再不见暮雨朝云迷楚蛐,清歌妙舞锁巫峡。
再不见月下僧敲门半掩,花前客至日方斜。
再不见柱系踏花金勒马,门驻寻欢油壁车。
真乃是色即是空空是色,一天风吹散妖氛到海涯。
克己持身志最嘉,慎独时将衾影察。
氤氲大使何人也,露水司曹官是哪家。
覆辙前车能炯戒,平安两字福无涯。
不循规矩失行检,难免临身祸不芽。
韫椟氏毫端怒震雷霆力,电光赫耀破精邪。
(清风不识月朗 录自《清车王府藏子弟书》 河北玉麒麟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