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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双郎追舟》(下)

书生看罢腮流泪,急到江边雇快船。
吩咐艄公快解缆,顺水随风把舵搬。
好似流星不落地,犹如弩箭乍离弦。
掌舵摇橹来的快,海岛金山在目前。
浅水滩中舟拢岸,金山寺下把船湾。
书生低头沉吟想,未否(悉)苏卿在哪边。
倒不如进寺参佛求指引,问一个去向好追还。
这双生举步登山进了寺,吓禅林别是—洞天。
殿宇巍峨侵碧汉,楼台高耸接云端。
钟鼓响亮雷霆震,华彩光辉龙凤盘。
护法伽蓝两边立,如来佛坐正中间。
这双生虔诚顶礼低头问,祝赞从前以往言。
抱起签筒晃两晃,掣出一枝上上签。
签上言词教快赶,千里姻缘在目前。
双生谢罢忙出寺,粉壁墙上见诗篇。
上写着梦里才郎何处有,中途难女表心田。
新婚虽作商人妇,旧爱长随君座前。
玉洞晚云托粉黛,潇湘夜雨抹红颜。
郎君但要重相见,急向江南赶茶船。
双生看罢心酸痛,出寺登舟开了船。
心忙懒看江边景,紧摆孤舟浪里颠。
碧波滚滚千层浪,绿水滔滔万顷田。
荡倒芦花飘白雪,压折蒲草塞江湾。
滩头冲散鸳鸯侣,渡口惊起鸥鹭眠。
白白茫茫沧浪水,杳杳冥冥前渡船。
红日沉西东上月,白云漫野水连天。
吩咐艄公快拢岸,暂息飞舟在此湾。
该是姻缘天凑巧,小船恰傍大茶船。
双生一见心欢喜,忙取瑶琴整七弦。
将琴调作离骚调,专等更深夜静弹。
钓剔(吊提)吟哦分轻重,音律凄凉词调酸。
先弹一套昭君令,后弹—套凤求鸾。
苏卿闻听琴音响,手扶栏杆用目观。
一见双生船头坐,如拨云雾见青天。
虽然相离咫尺远,犹如隔着万重山。
我二人但得重相会,纸马飞空把愿还。
苏卿低首沉吟想,偶然一计上眉尖。
吩咐使女快摆酒,邀请冯魁一处玩。
这佳人渐渐将好意移恶意,且把愁颜换喜颜。
打马投壶虚玩耍,猜枚行令强追欢。
苏卿吃茶只当酒,翻来覆去哄冯蛮。
茶糕(商)吃了个酪酊醉,倒在船头卧月眠。
村夫正作阳台梦,佳人欠体款金莲。
低声秘密把艄公唤,家长尊兄请近前。
妾有—件心腹事,久存私怀对兄言。
妾身本是章台女,不是愿意嫁冯蛮。
爱钞虔婆将奴卖.负屈含冤到此间。
方才隔船弹琴客,他是我三生石上旧姻缘。
水远山高来追赶,指望与我要私还。
我和这枭鸟鸾凤难成配,乌鸦鸳鸯怎共眠。
公今若肯周全我,知恩结草定衔环。
我进你白银十两为谢礼,家长尊兄望你可怜。
艄公公回言说无碍,贤姐只管放心宽。
只把你绣鞋留一屡(履),我有个方法会把他缠。
别说冯魁独自个,就有十个也不难。
佳人忙把艄公谢,真是重生父一般。
艄公就把佳人送,下了茶船上小船。
正是双生专心等,忽见佳人泪惨然。
情浓不怕艄公笑,手扯苏卿两泪涟。
学生发奋习文业,要把蟾宫丹桂扳。
谁知此后遭此变,不料茶商起祸端。
今日在书房见亲笔,活把学生肝胆剜。
我为你觅船不惜千金价,我为你金山寺里去求签。
我为你寻消问息心使碎,我为你数遍江舟眼望穿。
我为你富贵功名无心恋,我为你水浪风波当等闲。
幸喜芳卿身无事,不负学生赶一番。
苏卿流泪说心事,相公暂歇听奴言。
奴为你蛾眉不整妆台镜,奴为你瘦损腰肢罗带宽。
奴为你泪痕剪破残粉面,奴为你粉脸胭脂色不鲜。
奴为你捶床敲枕无人问,奴为你美味佳肴懒去餐。
奴为你数尽楼中更筹月,奴为你梦魂长到望夫山。
二人诉不尽离肠苦,四行珠泪透衣衫。
双生说娘子且退后,等我酬谢艄公美意贤。
我送你白银一锭为谢礼,贤公笑纳买羹餐。
得意的艄公扬长去,另整蓝桥续断弦。
双生复又取宝钞,暗买艄公夜开船。
意忙不怕风波涌,心急哪管浪如山。
这一去白发长相守,如鱼似水过百年。
好一似彩凤离笼飞天外,金龙顿(扽)锁入深潭。
言不着佳人才子私逃去,急回来另整那冯蛮。
酒醒翻身叫娘子,哪知凤去台空春色寒。
艄公一见冯魁醒,手举顽石落水间。
惊开海岛三尺浪,喷起珍珠万粒团。
故意扬声说不好,失惊打怪叫冯官。
你的妻儿投江水,现有绣鞋在此间。
冯魁闻听忙爬起,足踏船头用目观。
但只见皓月映波波映月,碧天连水水连天。
响如迅雷奔似马,不知裙钗在哪边。
这茶商拾起绣鞋如刀绞,躺在船头再不言。
甦醒多时流痛泪,又疼苏女又疼钱。
艄公近前将言动,不必忧愁共心酸。
她本是温柔典雅风流女,怎配你容貌粗俗年老男。
有眼不识荆山玉,拿着当顽石一样看。
半夜三更胡吵闹,逼的她身死落清泉。
官府堂上问见证,王法无私谁敢担。
冯魁不记的昨晚事,拿着胡言当正言。
害怕着忙双膝跪,家长尊兄见可怜。
我送十两白银为谢礼,千万求你要包涵。
艄公公回言说无碍,哪怕奴才死万千。
放心尊便回家转,一天大事等我担。
五鼓朦胧天渐晓,冯魁移货下茶船。
无精无(打)采回家去,又怜爱妾又疼钱。
好去自有收花主,自古嫦娥爱少年。
玉女自有金童配,渔郎怎入武陵源。
冰人月老安排定,谋事在人成在天。
劝君莫把旁花恋,好姻缘反作了恶姻缘。


故事见干明梅鼎柞编纂小说《青泥莲花记》
作者佚名
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藏抄本

(大楼东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河北玉麒麟、剪烛西窗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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