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原从天性发,皆因习染玉生瑕。
士尚虚文多迂腐,民学匪气近油滑。
酸儒开口无非之乎者也,土包行事不过摔打砸拉。
小窗无事闲泼墨,写一段齐陈相谤酸匪嚼牙。
孟夫子说齐人有一妻还有一妾,终日里饱食酒肉醉归家。
自夸道说高朋贵友将我请,妻疑心说门前从未见显达。
忽一日妻偷至郊外有上坟者,见良人乞余不足又顾而之他。
妻归告妾相对泣,那不知底的齐人入室照旧的把腔拿。
又有个不尽人情的陈仲子,在乌陵忍饥受饿妻子续麻。
这一日偶到城中来看母,正遇人将肥鹅馈送到兄家。
仲子曰恶用此鶂鶂者为哉真可笑,母烹鹅仲子食之味甚佳。
其兄自外来说此即鶂鶂之肉也,陈仲子心烦面赤出而哇。
气闷行来到城外,恰遇着带酒的齐人醉眼花。
仲子低头不防备,猛觉得肩头一碰膀梢儿发麻。
猛抬头见是一个黑汉子,见他草帽子齐眉一脸的须麻。
披着个汗塌儿把胳膊露,青筋怪肉满疙瘩。
胸脯儿前两个鬼脸儿齐叠暴,心窝儿上一撮子黑毛乱扎煞。
裤脚儿脱落在袜口儿外,蝴蝶梦一双褪旧的蓝鞋在足下撒拉。
西晃东歪拦去路,乱嚷道说谁敢平白的碰了咱。
哦原来是你这醋瓶子,你合我文诌诌的胡充圣人家。
疑惑着你脑壳儿上带着顶方巾子,穿着件蓝衫把你美杀。
大宽的街道你往人身上走,带着个眼镜儿混充假瞎。
未曾碰我也该打听打听,谁若是蹚我根寒毛我把他的头发拔。
陈仲子一忙说奇哉怪也,吾未见冒犯于人反怪人差。
出言不逊无礼之甚,送你到兵马司中打而且枷。
齐人说你提的是喧闹哇打在我的窖儿里,要是打官司还得成车家的找给我二十字儿钅戛。
有许多有字号的朋友也见不过我去,何况你这晚秧子膘桶哏怎子嘎杂。
仲子曰诚然是齐东野人之语也,我陈相公从来不解这乱喧哗。
齐人说你交情有限就别出来闹,混纂酸文好叫我肉麻。
仲子曰你不明道理不通人性,兽语禽言可笑杀。
齐人说你把苗语搁开合我说些好的,太爷前你要闹糟糕我把你的醋罐子砸。
仲子曰野哉斯人斯语也,齐人说你咬文咂字装在套裤里掳杀。
仲子曰你不晓尊卑活畜类,齐人说你是个甚么东西混充球苶。
仲子曰你不通文理实实的可笑,齐人说你酸文加醋真真的肉麻。
仲子说你目无法纪真该死,齐人说你刨一个真龛儿来问一问咱。
气急的仲子将拳攥,齐人说你攥着个小拳头儿作甚嘛。
说算了罢太爷的跟前哪是你的打?仲子曰我打你不动我拿指甲把你来划。
但只愁伤你父母的遗体又怕冒风而死,齐人说你纸钱儿样的朋友到底薄啦。
就便是拉口子见红也满不要紧,仲子曰谁合你讲理哎呀我好害乏。
二人正在难分解,来了个挂搭僧人把数珠儿拿。
口念弥陀如来尊者,哎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走近前来向齐陈问讯说因何故,一言半语何必喧哗。
你看弥勒我佛总是开笑口,为甚么自惹烦恼切齿牙?
四大皆空何有你我,六根清净气自何发?
相公避酒客非为错也,施主嚷斯文亦不算差。
彼此忍耐丢开手,若不然走向街前喝我个茶。
仲子齐人说再扰,三人分手各归家。
忽然闻风雷大作雨骤至,陈仲子还慢慢的摇摆把酸态拿。
说宁可湿衣不可乱步,他还款款而行把旧路儿查。
长夏无聊消午闷,写一段匪酸小像迷目螫牙。
(齐人典见《齐人有一妻一妾》,陈仲子出自《孟子●滕文公下》,见下: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孟子曰:“於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於於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曰:‘恶用是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於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