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好花偏遇三更雨,明月忽来万里云。
水面惊回鸥鹭梦,风前吹散雁鸿群。
不一日我找的那原媒薛嫂儿来至,上房中相见叙寒温。
说道是许久不曾来问候,今日个大娘呼唤有何因?
月娘说无事不便烦劳你,我知你终日奔忙是个无空的人。
都只为五娘房中的春梅女,他近来老大的不斯文。
先前原系跟随我,调理的做事儿安详情性儿温。
从那年派在潘家的房内去,一旦间上了高技儿与身分尊。
我合他说甚么端茶与扫地,说甚么刺绣并拈针。
渐渐的呼幺喝六平欺主,时时的惹事招非惯咬群。
这些儿小事都可恕,如今更自有新闻。
因把他近日行为说一遍,这正是一客不烦二主人。
当初是你为媒保,少不得此事还须你操心。
我不管大家合小户,我不管官宦共军民。
领出去早些替我出脱了,有主儿速来送信音。
交我原银十六两,倘若是外有多余你自存。
常言道六婆不许临门户,奸贪诡诈不过媒人。
薛嫂儿信口应承说是交给我,就只是未必还得原价银。
当初说兑银十六两,买时原系女儿身。
到而今虽是出挑的模样儿好,谁不知通房使用这几春。
像你老这等家私何在此,少不得看破些须莫认真。
我替你不拘怎的出脱了,咱只图把祸害挪移与了外人。
这婆子把价银砸定十六两,心儿里暗喜肥猪拱上门。
时间要把春梅领,也不顾各房睄看众人们。
告辞已毕抽身走,忙忙的自往花园去找寻。
进园来蔓草荒烟空落[落],枯枝老树乱纷纷。
亭台池馆依然在,哪去了赏玩登临的人一群。
薛嫂儿无心观看园中景,一步步走进金莲小院门。
这金莲正和春梅窗下坐,见他来料道其中定有因。
连忙让坐闲盘话,唤秋菊厨房快把好茶斟。
薛嫂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前日个府上着人把我寻。
我来时上房见过大娘子,谁知他道短说长琐碎文(人)。
屈赖你房中的小大姐,只说他近日为人不自尊。
今朝命我将他领,另日来交身价银。
这金莲一听此话痴呆了,好一似剪断了肝花失去了魂。
洒泪道这话都是从何起?他真个时道当为搓弄人。
当初死鬼将他宠,爱似明珠掌上珍。
那时节谁不上顺同抽奉,叫大姐口口声声那们震心。
一旦间老爷死去无多日,就这样赶尽杀绝闹上门。
我合他一心一计难割舍,同死同生两不分。
你何须立刻将人领,难道是圣旨传宣必得遵?
等我去同他讲论评评理,问个明白才见真。
满破着一场大闹留他住,再休提变卖交银把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