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是大娘差我来监看,出门不许竟空身。
叫她把钗环裙袄都留下,还拿去上房查点要收存。
她只顾扭着扣子行颠倒,我怎肯顺着风儿下狠心。
这事瞒上不瞒下,快把她箱内的东西细细寻。
数年来耳鬓厮磨常聚首,姐妹的情肠分外的亲。
谁能保得常无事,我与她兔死狐悲是一类的人。
一壁里开箱倒笼忙打点,小玉儿忙款金莲替找寻。
拿了些上好的钗环和首饰,拿了些可心的花翠共衣裙。
潘金莲又给了些钗花和戒指,小玉儿头上拔下簪二根。
都交与春梅薛嫂儿收藏好,裹了个偌大的包儿那么体沉。
春梅姐谢过了上房的小玉女,时间就要两离分。
说声珍重罢娘啊奴去也,薛嫂儿拿起包袱背在身。
金莲说不然你到后边去走走,叩别那上房的娘子和众人们。
小玉连连说不必,纵然叩拜是虚文。
见春梅扬长倔烈跟薛嫂,头也不回面带嗔。
并无留恋的心情绪,哪有离别的泪点痕。
俏身儿款摆穿花径,莲步儿轻移踢绣裙。
这一边金莲不舍匆匆送,那一边小玉多情紧紧跟。
一直送在大门首,潘金莲好一似失去了明珠无处寻。
闷恹恹一人回转香阁内,独自个想后思前哭了个昏。
难为她数载跟随无抱怨,难为她多年服侍甚殷勤。
难为她心高志傲争强胜,难为她委屈烦难体我心。
不知她从今流落归何处,此一去谁是我知疼着热人。
哪知道正是春梅的时运至,从今后改头换面一番新。
起初时卖与周爷为侍妾,不数年上房的娘子命归阴。
到后来守备军功升了总镇,春梅姐五花官诰作了夫人。
真果是运去黄金无宝色,时来顽铁有精神。
故事见于《金瓶梅》,作者佚名,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藏清抄本
(大楼东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