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春香不在,许多时往园中飞跑去串花颗。
先生出馆忙呼唤,只叫得嗓哑喉干把手搓。
小春香方才答应说来了,谁掉了魂了么叫我作什么。
你看他少一刻儿就不住的喊,捏腔弄调混充鹅。
也有个死钉在书房动也不动,难道说一步儿也不许挪?
读书也不叫人家去撤溺,难道你终日干噎不把水喝?
连一个变化轮回也不晓,好一个不知好歹的老骆驼。
也是我命中该交这嘎孤运,前世的冤家今世的魔。
纵长远也不过一年共半载,你如今倒有六十多。
长长的线儿将你放,短命鬼怕你还把百岁活。
人家哪有砸不碎的碗,怕你不一家儿打参参儿各自累各。
这如今少不得由着你,盼只盼厌物离身我就念佛。
拔咧牌子忘在花园里,有了想起还从袖内摸。
一壁里嘟囔一壁里走,口含着裙带儿在脚上拖。
进门来低声说我撒溺去,好一个地面方圆真快活。
个个樱桃红满了树,片片青萍绿满了河。
一园梨花开的不少,花园蝴蝶儿成对儿的偏多。
柳狗儿多着呢管揪一捆,桃花儿当是少么够拉一车。
花影儿浑身由着性儿串,莺声儿满树冲着耳朵歌。
站在那太湖石上真清眼,坐在那亭子中间好快活。
观了观雎鸠尚在何知州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么。
先生听罢一声喝,说畜生少打欠把皮剥。
春香说女孩儿人家读书什么要紧,又不等着赶考去登科。
会宗书也是人生行乐耳,桃李园曾讲为欢能几何。
上古贤人且如此,女孩儿家折柳寻花也不算拙。
识几个字儿多大事,有甚么本事你横瞪着。
未曾一点儿就生穷气,吓惊了我的虱子没处摸。
不住的逼人好像个催命鬼,终日里作势妆胖充阿哥。
先生大怒提竹板,气的他浑身乱颤打哆嗦。
赶上前去才要打,小姐说情在中间隔。
说在我的眼前尚且如此,背地里哪个还敢把你说。
师傅的跟前敢顶嘴,难道丫头你有了魔。
女孩儿家嘴里也由着性儿“口数”,撒村摆怪信口儿开合。
倒像个溜缰的野马撒欢了性,带锁猴儿却差不多。
陪笑道先生看我饶了他罢,下遭儿不可再胡说。
先生说小姐你看他反倒哭丧着脸,难道姑娘还说不着。
小姐说贱婢过来听我吩咐,学生学的是什么?
丫头你低头睄睄你的手,抓子儿不算还要把真儿鬼儿拨。
闲来就把秋千打,瞅空儿时常把花柳捉。
放着书房的地儿扫也不扫,打参儿听儿如同吃蜜窝。
不是与孩子们掷白炮,就在那阶前打陀螺。
小脚儿踢球碰的石头山响,吊猴儿唤六呼幺顽了个泼。
谁家念书的将鹌鹑把,从没见女孩儿怀内养蝈蝈。
当真是无所不为一言难尽,一时间奴家如何记得许多。
再先生一日为师终身是父,公道说待你的性儿就是活佛。
还小么今年也是十三四岁,由着你的性儿可使不得。
以后条条都要改,再犯了奴家总不把情说。
还不归位将书念,有什么心肠还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