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盛阳衰理莫穷,江湖虽小也关情。
淫风自古都难免,正派如今再不行。
十不闲尚是男身装丑态,女觔(同“筋”)斗直将妇道哄愚蒙。
报子上写三个堂名儿今日准演,必定是拥挤不动满座高朋。
一自那城中断戏馆子苦,都说是柜上能事会调停。
先是评书把场面引,正当着传茶让座闹闹哄哄。
紧连着响当鼓彩相声儿等等,座儿上心不在焉不看不听。
十不闲正是中场又是彩唱,引得人眉开眼笑满面欢容。
不多时收场打罢了莲花落,四下里好儿和好哇一声声。
接着便是女觔斗,这一阵铙钹锣鼓好腥盈。
小女孩儿下腰踒腿都亮手,溜腿脚扭搭扭搭在台上咕涌(容)。
忽然间上来了一个年轻的媳妇,满座上人人畅快抖起机灵。
齐举目大家都望台上看,恨不能眼珠儿直往他肉里丁。
但见他云盘脸大双眉细,元宝头高两鬓松。
面似桃花两眼色,腰如杨柳一身青。
若看他稀软的骨头必无气力,哪知他从小儿磨炼有奇能。
则见他也随着大众踒腰溜腔,到底是用到了的工夫与众不同。
身子似面剂儿一般柔软活动,神情与花枝儿相似脉络贯通。
一口气纺车打罢十余个,一亮手假装个趔趄故意的吃惊。
连忙的拉一拉裤腰撩一撩鬓角,向台下也学小旦送目传情。
这里边搀上一个怯大力,绕着个鬏儿把膀子精。
好像是门子上的哥儿们无二鬼,原来是顽笑人的子弟愣头青。
打个觔斗招人笑,脑瓜碰地也不嫌疼。
满身上小鬼一般筋头玛瑙,这小子枪炮不怕是块生铜。
铁板桥一个女孩儿才十一二岁,亮出了胸脯儿来叫怯小子蹬。
紧连着高桌上跷腿都摔叉,几丈高摔到台板上一声噗通。
小女孩儿或者还摔不破,胖妇如儿我替他担着惊。
倘然要一点儿失神把力气使猛,一下子摔破了中衣儿哪里去缝。
又只见搭这高桌铺上个被卧,看睡春儿的馋眼一齐睁。
但见他将身仰卧在桌儿上,金莲跷起半悬空。
掇过了朱红油梯子虽然不重,鞋底儿上正正端端放了个平。
有一个小女孩儿翻觔斗,难为他上来下去一层层。
这使觔头的收场人人喝彩,到明朝脱裤爬杆蹬缸踩绳。
披衣齐进后台去,柜上拿钱把路行。
有那些好事的座儿也往外走,台面上顽艺儿虽佳也不愿听。
拥挤到馆子门前一齐立住,原来是在马车旁边给姐儿们候乘。
为什么忽然写到女觔斗?欲传述北京城内的风土人情。
前三门邪僻尚可依从心意,九城内好色无非热闹眼睛。
也搭着手素囊空钱头子有限,更兼着心虚胆小力量儿不能。
闲窗无事拈毫也,端只为政简民闲享太平。
(吃了吗您呐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