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鼙鼓破霓裳，陷长安翠华西幸太仓皇。
连天烽火惊金阙，卷地烟尘入帝邦。
乱纷纷宫蛾太监出青琐（1），悲切切凤子龙孙下建章。
马嵬驿至今千载伤心事，葬真妃谱入弦歌恨愈长。
唐明皇驾幸西川思避难，不提防在马嵬驿内有更张。
陈玄礼不将大义服军士，他反趁危急制上皇。
高力士一人保驾在前厅上，杨太妃在后堂闷坐自思量。
听外面谷应山鸣似江翻海沸，唬的她小胆儿惊慌玉体凉。
墙儿外人声儿可怕真奇怪，并不是警跸传呼起驾忙。
又不是那万树松涛喧雅韵，又不是千林木叶作清商。
又不是寒生空谷风声儿紧，又不是秋老荒山雨势儿狂。
莫不是追兵已近劫车驾，御林军呐喊扬威赴战场。
莫不是勤王的人马朝行在，怎么又听不见山呼拜帝王。
正惊疑见宫女儿传言说六军齐变，他们都不肯西行恋故乡。
乱纷纷说国运将终天心已去，又说是杨家误国患在椒房。
他还说为万民除害要杀国舅，斩奸臣扶保储君整庙堂。
众宫人你言我语传凶信，这娘娘唬的改变朱颜粉黛黄。
暗思量蒙尘的天子年高迈，他怎弹压那要反的军兵似虎狼。
陈玄礼你既为大将是三军司命，怎么袖手无言在一旁。
高力士久随圣驾多才智，或可调和他把万岁帮。
皇太子聪明英武成聋聩，众臣僚保护身家在各处藏。
想唐家厚泽深恩礼贤重士，天哪谁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忙问道此事如何是何人保驾，宫人奏说不能探看难晓其详。
这时候云迷冷日天容黯，风透疏棂古驿荒。
瞧左右着急的太监干搓手，呜咽咽怕死的宫娥泪两行。
这佳人一声长叹说天哪你好狠，看光景此地今朝怕是我的下场。
也不知杨家的眷属今何在，大略难脱此祸殃。
但不知三军到底因何事，我杨家并未欺人把众伤。
难道说仁慈的天子无恩惠，就借着这流离颠沛肆强梁。
看起来苍穹有意要催奴命，不许人荣华富贵地久天长。
再不能芙蓉帐里听莲漏，再不能玳瑁筵边捧玉觞。
再不能金笼日永调鹦鹉，再不能清华水暖浴鸳鸯。
再不能自按宫商翻旧谱，再不能亲调脂粉试新妆。
再不能题红咏绿在花荫儿下，只剩下魂灵怨雨啼风在古驿旁。
想当年长生殿上独承宠，对双星誓海盟山两意香。
不承望玉环薄命风尘死，想官家情重焉能把小妾忘。
到将来干戈平定回龙驭，君呵依然还是旧昭阳。
冷清清梅花纸帐人孤零，哪里有神女阳台去会楚王。
忽转念奴家且莫轻生也，且待官家作主张。
少不得人情儿一顺军心儿定，我君妻车荤同行蜀道长。
若能够锦官城内春光好，与官家盘桓共赏碧鸡坊（2）。
正凝思左右齐声说力士来了，高太监气喘神慌跑进房。
但见他两眼通红嘴唇儿乱动，浑身乱抖步儿踉跄。
太真说甚事惊慌力士不语，手擎着一条素绢眼看屋粱。
说有诏赐气堵咽喉泪如雨下，江山为重皇爷无奈难救娘娘。
杨太真一闻此语香魂散，软怯怯似风雨春寒落海棠。
最可怜花钿委地销红粉，罗袜埋尘冷艳香。
从今后昭阳殿里恩情尽，蓬莱宫中日月长。
月明环珮仙山远，雨打檐铃剑阁荒。
要相逢经年哪有三更梦，只落得人间天上两茫茫。
（1）青琐：宫门，《汉书·元后传注》，“青琐者，刻为连环文而青涂之也。”
（2）碧鸡坊：旧时成都有坊一百二十，第四曰碧鸡坊。宋陆游《剑南诗稿十一·病中久止酒有怀成都海棠之盛》：“碧鸡坊里海棠时，弥月兼旬醉不知。”宋苏轼诗：“似知金马客，时梦碧鸡坊。”
故事见于清洪昇传奇《长生殿》，作者佚名，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藏清抄本。
（大楼东整理自《子弟书珍本百种》，言之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