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落泪气长吁,劝道爹爹我固愚。
愚不谏贤儿也晓,如若逃禅父便迂。
老佛之教无非独善也,尧舜之中不足父为欤?
抛儿度外心何忍,怎不留恋宫阙倒去住茅庐。
夏王叹道父不得已,谁情愿祖宗陵寝作丘墟。
叹爹爹实无面目归河北,故弃尘缘舍旧居。
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
我孩儿从今莫以亲为念,孝父的心孝敬你公婆胜似余。
佳人悲切心如醉,说我爹爹恋儿的心肠怎无些须!
父女恩情十数载,回思一梦总成虚。
狠心何得如石铁,线娘怎不痛冤屈。
忍孩儿伤心万点思亲泪,英雄的结果大夏的残局。
再不得虎帐谈兵兴霸业,再不得龙旗扫寇立王居。
再不得替父垂帘闻政治,再不得参王布化整风俗。
再不得分忧四境遭涂炭,再不得共体三军受委屈。
再不得父替孩儿脱战甲,再不得儿效诸葛看游鱼。
夏主说看破浮生原是梦,图王霸业又何须。
谁人留得千年业,谅父安成万乘车。
孩儿自了孩儿的事,老父自有老父的迂。
独寻那清风明月常陪衬,野鹤孤云伴起居。
休管我一竿烟霞活水计,凭你每我自立芦花钓我的鱼。
线娘见父心坚定,搔手呼天对太虚。
说爹爹呀你半壁江天称霸主,如何可隐在樵渔!
为何不身行天下之正路,为何不身居天下之广居?
居仁由义而垂拱,强如那跪在佛前打木鱼。
夏王说爹爹何敢当垂拱,我无非一武之夫鲁又愚。
居仁由义独归尧舜,商汤周武还愧唐虞。
空门弟子便非吾分,和尚名儿焉敢自居。
道自虚空禅似海,还愁我无门进步半路还俗。
线娘说爹爹既恐半途而废,为何不仍归故国重整残局?
唐王姑母多仁厚,我父休得太自迂。
必当个和尚有甚么好处,又道空门似太虚。
既然无个捉摸处,空剃个头僧不僧来俗不俗。
与其后悔何如先慎,真得个佛爷也不委屈。
吃辈子长斋是门外汉,况没那十方米粒儿重须弥。
又说是带角披毛还孽债,孩儿与佛教也懂些须。
怎及儒下学人事上达天理,万殊一本无欠无馀。
夏王说体用兼该儒固好,通权达变理难趋。
况有那威仪三千礼仪三百,全此规矩把身拘。
火内金莲难去种,逃禅觉得易些须。
因少五伦之累赘,一槌子的买卖井窥驴。
线娘说父王何处得消息?夏王说一片浮云过太虚。
线娘说太虚知有浮云否?夏王说淤泥何碍长芙蕖。
线娘说雁过长空影秋水,夏王说非有非无境自虚。
线娘说色即是空空是色,夏王说四句无非是活局。
线娘说爹爹既慕仙佛理,孩儿也不敢十分把父屈。
但愿得性等虚空须自苦,寂而常照感而虚。
浑然动静成一个,佛魔遣事理双驱。
须转如来于背后,要知地狱是天齐。
爹今打破疑团子,归去方知海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