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先师手段能,他不用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在列国周游十数载,车殆马烦道还不行。
无奈何收拾收拾回家转,看了看兖州府的风俗与前不同。
虽说是鲁国犹能秉周礼,可惜那为君的衰弱被人欺蒙。
贼臣们混乱朝纲是小事,那季氏竟敢八佾舞于庭。
到后来越闹越胆大,他三家彻祭之时又歌雍。
成日价乐官领人在他们家中混,弹拉歌唱钟鼓齐鸣。
老夫子眼中看不过,要提醒这一伙众乐工。
哪容得乱臣贼子教歌舞,使了个些小方法弄他精打精。
指定那一群瞽者翻悔悟,都做了遁世无关的大英雄。
鲁太师由来能知乐,圣人的心事岂不明。
若要是大家同在一处走,怕的是贼臣追赶上可了不成。
因此上孤身先向强邻去,好叫那伙伴们照着样儿行。
你看那为头为领的太师挚,他说我为什么替撞三家景阳钟。
往常时瞎着两眼在泥窝里混,到如今抖起身子去个清。
大撒步直望东北上走,合伙了敬仲老先才显俺的名。
管喜的孔夫子三月忘肉味,景公擦泪侧着耳朵听。
那贼臣就吃了豹子心肝熊的胆,也不敢到姜太公家里去拿乐工。
这一班乐工不见了领队长,他可就各寻门路奔了前程。
亚饭说乱臣堂上端着碗,俺倒去吹吹打打服侍人家听。
你看俺长官此去齐邦谁敢找,我也投那熊绎大王仗他的威风。
谁不知方城汉水地面广,我一个避难之人岂有不容。
三饭说河南蔡国虽然小,堂堂的中原紧靠着京城。
邦畿千里人烟密,住下了直与故土一般同。
四饭说远望西寨有天子气,那强兵营里我去抓响筝。
一齐说你倚着寨门桩子把俺使,从今后你闻着俺风声就脑子疼。
这击磬擂鼓的三四位,他说那乱纷纷的排场谁干得成。
你嫌这里乱鬼当家别处寻主,只怕到那里还干旧营生。
俺们是一叶扁舟桃源路,江湖满地几个渔翁。
这些人去的好来去的妙,教贼臣不知道南北与西东。
好容易跳出了走狗奴才队,他大家去的地方别有心胸。
他说十丈珊瑚映日红,珍珠捧着水晶宫。
龙王留俺在宫中宴,那金童玉女不比凡庸。
凤箫象管龙吟细,可教人家吹打俺们才听。
那贼臣就溜着河边来把俺赶,这万里烟波路也不明。
且莫道山高水远无知己,休看那海角天涯都有俺旧弟兄。
全要打破纸窗看世界,多亏了那位神圣提俺出火坑。
枉凭他沧海变田田变海,俺那老师爷蒙眈两眼还定六经。
这回书是申斥鲁三家僭窃罪,表白孔夫子正乐功。
贾凫西编成整整一章论语,柳麻子说评词不用找零。
注:
“那季氏竟敢八佾舞于庭”出自《论语·八佾》第三:“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鲁大夫季孙氏僭用天子舞列,每行八人为一佾,按佾舞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季孙氏越制,孔子深恶之。
“他三家彻祭之时又歌雍”出自《论语·八佾》第三:“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三家指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按《诗经·周颂》《雍》一章,十六句。《周礼》,乐师及彻,师学士而歌《彻》。说者以为即此诗。《论语》亦曰以雍彻。《雍》为武王祭文王之诗,三家擅用之。
“管喜的孔夫子三月忘肉味”出自《论语·述而》第七:“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韶,舜作之乐。孔子以其尽善尽美,故听了之后三月不知肉味。
“他可就各寻门路奔了前程”出自《论语·微子》第十八:“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大师、亚饭、三饭等都是对乐师所司的称呼。
“休看那海角天涯都有俺旧弟兄”出自《论语·颜渊》第十二:“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据《百种》原注,此篇本自贾凫西《木皮鼓词·太师挚适齐》。这本书很难找,幸而孔尚任《桃花扇·听稗》一折中柳敬亭讲论语全用贾凫西原文,现附下:
(上坐敲鼓板说书介)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拍醒木说介)敢告列位,今日所说不是别的,是申鲁三家欺君之罪,表孔圣人正乐之功。当时鲁道衰微,人心僭窃,我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那些乐官恍然大悟,愧悔交集,一个个东奔西走,把那权臣势家闹烘烘的戏场,顷刻冰冷。你说圣人的手段利害呀不利害?神妙呀不神妙?(敲鼓板唱介)
〔鼓词一〕自古圣人手段能,他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见一夥乱臣无礼教歌舞,使了个些小方法,弄的他精打精。正排着低品走狗奴才队,都做了高节清风大英雄!
(拍醒木说介)那太师名挚,他第一个先适了齐。他为何适齐,听俺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二〕好一个为头为领的太师挚,他说:“咳,俺为甚的替撞三家景阳钟?往常时瞎了眼睛在泥窝里混,到如今抖起身子去个清。大撒脚步正往东北走,合夥了个敬仲老先才显俺的名。管喜的孔子三月忘肉味,景公擦泪侧着耳听;那贼臣就吃了豹子心肝熊的胆,也不敢到姜太公家里去拿乐工。”
(拍醒木说介)管亚饭的名干,适了楚;管三饭的名缭,适了蔡;管四饭的名缺,适了秦。这三人为何也去了?听我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三〕这一班劝膳的乐官不见了领队长,一个个各寻门路奔前程。亚饭说:“乱臣堂上掇着碗,俺倒去吹吹打打伏侍着他听;你看咱长官此去齐邦谁敢去找?我也投那熊绎大王,倚仗他的威风。”三饭说:“河南蔡国虽然小,那堂堂的中原紧靠着京城。”四饭说:“远望西秦有天子气,那强兵营里我去抓响筝。”一齐说:“你每日倚着塞门桩子使唤俺,今以后叫你闻着俺的风声脑子疼。”
(拍醒木说介)击鼓的名方叔,入於河;播鼗的名武,入於汉;少师名阳,击磬的名襄,入於海。这四人另有个去法,听俺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四〕这击磬擂鼓的三四位,他说:“你丢下这乱纷纷的排场俺也干不成。您嫌这里乱鬼当家别处寻主,只怕到那里低三下四还干旧营生。俺们一叶扁舟桃源路,这才是江湖满地,几个渔翁。”
(拍醒木说介)这四个人,去的好,去的妙,去的有意思。听他说些甚的?(敲鼓板唱介)
〔鼓词五〕他说:“十丈珊瑚映日红,珍珠捧着水晶宫,龙王留俺宫中宴,那金童玉女不比凡同。凤箫象管龙吟细,可教人家吹打着俺们才听。那贼臣就溜着河边来赶俺,这万里烟波路也不明。莫道山高水远无知己,你看海角天涯都有俺旧弟兄。全要打破纸窗看世界,亏了那位神灵提出俺火坑;凭世上沧海变田田变海,俺那老师父只管矇着两眼定六经。
(网友钟螺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