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世态一炎凉,谱入笙歌恨转长。
名士风流真态度,小人奚落假文章。
贫穷固易招轻贱,富贵无难启颂扬。
优孟演成三级戏,是谁寓意戒轻狂。
王名芳千里途行上京赴考,三场试毕取路还乡。
意茫茫独自推敲文欠妥,心切切忽然疑似卷出房。
顷刻间得失关心千般苦楚,况当那饥寒迫体万种凄凉。
只剩得断简残篇书几卷,因途间盘缠短少典尽了行囊。
这一日催趱程途天色晚,欲投宿处不见个村庄。
助愁怀冷落荒山崎岖古道,遮望眼迷漫秋树点淡斜阳。
最堪怜举眼无亲贫落拓,只恐怕栖身无处步匆忙。
猛然见前村一缕炊烟起,说好了那酒望高悬想是店房。
王名芳奔到门前高声唤,说店东请见有话相商。
里面接声说来了来了,出来了个鹰腮鼠耳小帽宽裳。
他打量是仕宦来投阔老前站,却不道寒儒寄宿文字酸行。
见名芳不问来由先浑身三相,错当作乞儿讨化便厌恶非常。
说朋友哇咱们可不打发店中是包月,你可别耽误工夫我柜上真忙。
王名芳忍气吞声陪笑脸,说店主人休要错思量。
我学生虽然贫寒非来乞讨,也是个出场的举子求借闲房。
店家说哦你也是个出场的举子,复又把名芳打量仔细端详。
翻白眼一捋胡须从鼻中冷笑,说蒙人罢这般形景配会文章。
本店中举子若干谁像你,人家是大车小轿褥套皮箱。
衣裳俱是丝棉裹,铺盖全将锦绣妆。
你望里睄车上的黄旗是奉旨考试,真真是光辉体面赫赫扬扬。
像尊驾在我的跟前就提不得考,要说是投亲不遇到有个商量。
王名芳喏喏连声多承指教,求店主但有个住处便感激不遑。
那店家捏弄了半天寻思摇首,复为难了多会做势装腔。
说也罢我作点德儿给你个住处,跟我来哎你且慢走到不用急忙。
重门外一搡名芳说这可就到了,见一间通天茅舍黄土泥墙。
难禁受潮气薰人半铺土炕,灰尘满壁哪有门窗。
乱纷纷粪草横堆翻恶气,惨淡淡壁灯点起晃微光。
王名芳无奈只得长揖致谢,店家说夜间走动可要提防。
告诉你一关店门就撒开了狗,像你这体统儿叫他睄见是整饥荒。
请安歇啵屈尊贵体我可失陪了,转身形故装文墨步高扬。
王名芳一腔愤懑无由解,满腹牢骚强自降。
就灯光将破书取出高声念,那店家闻声转步悄立在一旁。
听多会一拍名芳说你且压静,这三更半夜又唱甚么昆腔。
名芳惊顾说我是熟习文章并非演戏,店家说别么山嚷怪叫阵后又磨枪。
这半天甩腿摇头越嚎越美,睄你那几篇子烂纸也不像文章。
哦我到要考你一考看是真能假会,王名芳拱手陪笑请道其详。
店家说你打量文章我比你不懂,这些年我听也听会了好些张。
我问你朋友自远方来住在那君饭店,替抄书把吴七细净纸又赚十张。
前四张后六张而糊之也,是怎讲这可拔了你的武艺咧那就收了你的文章。
王名芳失声大笑诚然不懂,店主人真是才多文秀另一副心肠。
店家说你既不懂就安静着睡,冷不防将壁灯吹灭大步出房。
王名芳长叹一声说罢了罢了,也是我命途乖舛时运平常。
无奈何将破书拽起合衣而卧,冷清清一枕秋风梦也凉。
不多时茅店鸡鸣天欲晓,店门外一片喧呼找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