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正闻听越感叹,说贤人果是女中郎。
若被我穷儒连累你,弃了荣华受灾殃。
全无有苦尽甜来出头日,只怕你枉受辛勤没下场。
我这里无聊无赖无倚仗,苦伶仃无投无奔无助帮。
料今生无指无望无盼想,这穷苦无了无休无限量。
破窑内只有风雪长来往,荒郊外惟见些狐兔乱奔忙。
有的是山蒿茅草为衾枕,辜负你阳台软玉共温香。
有的是窑顶窟窿外面雪,埋没你青灯照耀对银缸。
有的是土灶灰寒瓦盆空,废弃你供(拱)倒金樽倾玉浆。
有的是野鸟不栖荒窑穴,沾污你绣阁香闺与兰房。
有的是闭目等死熬岁月,耽误你妙龄青春好风光。
小姐若依我穷儒劝,不如暂且转家乡。
红炉暖阁权避冷,美馔珍馐且充肠。
我蒙正若果有发际(迹),那时节亲捧宫花到华堂。
接取贤人同完聚,夫荣妻贵再商量。
小姐闻言心不悦,正颜厉色问夫郎。
这些言语从何起,请教明白说端详。
莫非奴有嫌贫的意,莫非奴骄傲慢夫郎。
奴若有心贪富贵,且问你是谁逼我来咽糟糠。
既有当初无今日,缘何劝我转家乡。
奴岂是因贫丧志的淫奔女,怎比那仗势降夫的歹婆娘。
扬花水性同禽兽,憎嫌夫婿岂是贤良。
奴劝你把闲情扫尽休思滥,笃志安心莫改肠。
用工夫且把经书壮志气,放胸怀莫为饥寒灰了心肠。
勤文业悬梁刺骨当效取,奋壮志囊萤映雪是良方。
时乖且耐君子志,运至何愁姓显扬。
管许你蟾宫折桂应有份,暂随缘负薪挂角碍何妨。
君不见许多朝郎为田舍,顷刻间时至周旋天子堂。
自古道公卿将相原无种,只要你奋志男儿夫啊你自去勉强。
既读诗书知典故,岂不闻古人遭困反留芳。
楚伍员觅食无计箫一管,百里奚栖身有价皮五张。
韩王孙受辱胯下逢漂母,姜吕望渭滨垂钓遇文王。
只虑你志小才疏学业浅,何愁那迍邅困久与贫长。
可羡那箪食瓢饮颜子乐,更有那原宪曾子菜根香。
真君子仲由敝袍无愠色,大圣人孔子陈蔡绝过粮。
看起来古圣先贤尚如此,今日里何况君家还是年少的郎。
劝夫君存心历尽三冬苦,终有个次第春光到草堂。
但得个脱蓝换紫腰横玉,那时节扬眉吐气自风光。
方信道一举首登龙虎榜,果然是十年身到凤凰乡。
奴与你夫荣妻贵同安乐,那其间鸟道鹏程万里芳。
蒙正闻听前后的话,他把那贫苦饥寒一旦忘。
展却了愁怀眉舒放,乐以忘忧意似狂。
喜的他手舞足蹈吟吟笑,把冻手磕蹦在南墙。
十指连心疼难忍,口中哈气痛怎当。
眼中垂泪呼小姐,说亏了娘子你忍耐强。
受饿耽(担)饥谈天命,苦熬岁月还论短长。
倒只怕身入黄泉先作鬼,等不得步履青云后显扬。
目下的饥寒无计救,他日的荣华在哪厢。
我蒙正尚且是男子汉,难为你娇娆玉体的女红妆。
两件单衣破又短,如何遮冷把风搪。
小姐说奴在窑中还好受,你在山内冷难当。
夫妻彼此生怜惜,忽听得爆竹声声飞震耳旁。
小姐忙问何缘故,蒙正说这是那村舍人家祭灶王。
(大楼东整理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