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是冤家哪是恩,三生石畔注前因。
皆缘欠彼风流债,才惹怜香惜玉心。
佛地翻成歌舞地,空门变就是非门。
正遇着中元已过不寒不暖,灵官庙广真姑子摆酒庆贺生辰。
专请朝中贵显臣,还有那久搅久闹的堂客夫人。
也有亲藩与国同休称为屏捍,也有官宦世代书香掌丝纶。
也有经商家财万贯,也有应役广交衙门。
还有男僧与优童妓女,俱都是广真的施主欢喜仇人。
是日清晨出城去,一个个前呼后拥威重怨深。
后档车三开门儿六大扇,小娈童坐跨青骢紧贴车门左右分。
前有豪奴拦车马,后有恶仆挡闲人。
果真是无风尚起三尺土,所过处怨声载道暴土扬尘。
霎时来至灵官庙,广真接进各道寒温。
那小尼姑各贴着相熟的先拉手,故意儿撒娇面带嗔。
说怎得了人家并无得罪处,这些时连影儿不傍太狠心。
我们是佛门弟子倒替你等活寡,哦弥陀佛上天有眼菩萨也不佑负心的人。
那人带笑忙陪致,说难怪娇娇把我嗔。
我春间一病吸呼(几乎)趴倒,又搭着新保了堪胜无法推脱贺喜的人。
终日家不是请吃酒就是请听戏,这些时见天卖在前三门。
老广笑说倒是爷的差务勤能交游四海,上人见喜也是睄着阿哥中堂老大人。
说毕哄堂齐接笑,又吩咐快铺褥子先与寿星拜生辰。
老尼带笑忙拦挡哎哟哟我的爷们折死了人。
不过是借着由头吃顿面,仗着老脸请爷们无事出城散散心。
既赏脸多坐一会我就心领,要是肯住下小徒们床笫工夫俱可人。
献茶已毕吩咐摆饭,不过是多搁香油锅渣面觔。
入席让坐又忙了一会,其实何须让经商官宦各归各群。
有个小尼儿绝品的风骚预备斟酒,三巡后俱仗着酒劲动了春心。
拉着尼姑将皮杯儿喂,小尼姑假意含羞俏眼传神。
隔坐的堂官俱瞧馋了眼,恨不能也至跟前把酒斟。
于是才眉目传情言语挑逗舄履交错丑态毕露,禅堂内不分男女无论僧俗一锅浑。
酒饭已毕天交午错,撤残肴各自散坐各自谈心。
有的说当官差见上司如何苟餂,有的说交朋友拉拢事会弄金银。
评论些前三门外小旦下处,评论些五府六部上司的官亲。
又说些某人升迁是谁出的力,又说些某人遇事是谁托的人。
这个说小尼姑与我是真心好,那个说老广的情意待我最深。
这个说贱内时常在他庙内过宿,那个说小女因病许下跳墙在佛门。
那好静的或在禅堂吸烟过瘾,或携着年少的尼儿在密室相亲。
又有那充熟的混在堂客里面说说笑笑,好搅的抱着妓女眼望堂客叫亲亲。
那好男风的领着优童幽密之处把后庭戏,那不胜酒囊包早向禅床盹睡沉。
这女眷们见无人碍眼得了便,忙至到老广的外室去会情人。
哪管秽污了佛地揭谛怒,哪管玷辱了家门祖父嗔。
只顾了眼下追欢忘却了有伤结发,只顾了目时快乐忘却了遗臭子孙。
这也是数十年众人的孽情填还尽,才被巡城御史访知闻。
黄昏后带领兵役勾杆绳锁,一声喊团团围住了灵官古刹的门。
(清风不识月朗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