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人心似水起波澜,离合悲欢总是缘。
喜时千里还相会,怒时对面隔千山。
已拚割恩与弃爱,无端藕断又丝连。
人生若是缘法尽,就是贴肉的夫妻也要嫌。
许宣领命辞了佛祖,轻舟柔橹返临安。
刚来到断桥残雪西湖上,早见那主婢双双立在面前。
蓦然见了心惊胆战,将身藏躲在树林边。
却被那眼快的青儿偏看见,高声道薄幸的冤家快把命还。
我看你躲到何方去,狭路相逢冤报冤。
这许宣一闻此语越害怕,要有个地缝儿也能钻。
丑媳妇免不得把公婆见,这都是禅师误我有何言。
捱磨了半日才来见,面见时万种为难又带惭。
躬身施礼呼青姐,那青儿两目怒睁圆。
说你真真的好个人儿也,今日相逢更有何言!
你当初本是一穷鬼,书呆样子太寒酸。
肚内无食黄皮寡瘦,身上无衣手抱着肩。
自从与娘子成婚后,享用荣华过了这几年。
住的是高堂大厦连云栋,睡的是暖阁香闺绣榻悬。
吃的是山珍海错穷水陆,穿的是锦缎纱罗冬夏全。
顽的是琴棋书画多风雅,看的是异草奇花满目斑。
且把着受用吃穿都休提起,似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陪伴眠。
他把那千金的身子轻付你,还赔了一个大家园。
实指望百年偕老调琴瑟,谁知你耳软心活信佞谗。
任听妖僧胡做作,造言生事几多般。
若不是神通广大皇天佑,险些儿千年道行一朝捐。
古今来负义忘恩你是头一个,就是那千佛菩萨要饶恕难。
小青儿越说越动气,白娘子低头无语自含酸。
千般怒恨在眉梢上,万种悲思在眼角间。
说事今至此何须埋怨,我和你有眼无珠不辨愚贤。
也非关他薄幸忘恩义,都是奴命中造定受迍邅。
悲切切欲语吞声微微泣,乱纷纷腮滚珍珠颗颗圆。
别说许宣本是多情种,就是那铁石心肠也要见怜。
向前在娘子的身边低跪倒,我劝你暂息雷霆转笑颜。
千错万错都是卑人的错,望娘子海量且容宽。
从今再不信和尚的话,白头相守永无嫌。
白娘子含泪低头无一语,任凭他自言自语五七番。
许宣说还求青姐将娘子劝,青儿说你好个有信人儿叫我难言。
三个人彼此相看多一会,到底是娘子的柔情有转还。
说许郎呵以后断不可再如此,我与你夫妻恩爱怎信外人的谗。
许郎作揖忙致谢,倒把个报不平的青儿气炸了肝。
这样的东西还要讲好,难为他面皮太厚又来缠。
要是我一刀两断勾消了罢,出出我一腔怒气也心甘!
许郎说罢呀别要麻烦我,你只看我如今休提起以前。
说话间娘子忽然腹中痛,一阵阵的搅肚拧肠上下翻。
许宣说想是娘子要分娩,且到我姐夫家中将息几天。
和青儿两个搀扶将城进,到家中夫妻和好又团圆。
倒只怕会少离多难逃大数,乐极悲生理有必然。
这一日文星照耀该出世,光腾日月满山川。
一片异香从天上落,五色祥云在绣户悬。
空中仙乐音嘹亮,钧天也许到人间。
红光紫气冲牛斗,白娘子产下婴儿贵相全。
刚过了三朝汤饼亲邻会,又到了满月出方这一天。
白娘子平明梳洗将神谢,把郎君请入房中悄悄言。
说昨宵夜梦不祥真可怕,心惊肉跳魂也不安。
今日千万你休出去,伴我过日影当中就大事完。
许宣回言说我知道,谨遵台命把门关。
到午时不因不由走出门去,猛抬头看见了尊师法海颜。
我今朝来把妖精灭,一定要斩草除根往尽里删。
许宣说弟子还有句痴心的话,还要求我佛慈悲把他性命全。
自从与他成配偶,相待的恩情重似山。
怎忍见他一旦死,况有个怀抱的小儿男。
只放他藏形匿影归山去,休教他露骨抛尸在世间。
禅师听罢呵呵笑,你到此还痴也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