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泪佳人呼小玉,丫嬛所见果是真。
奴家二鼓方合眼,梦见你公爷箭满身。
建成元吉将他害,已作抛家失业的魂。
有冰琴含泪在旁强解劝,启夫人何劳过虑枉伤神。
从来梦是心头想,夫人何必起疑心。
夫人素日多明理,如何把梦寐之中认为真。
佳人说今宵不比寻常梦,此事如何可妄云。
建成元吉怀仇恨,岂无歹意害将军。
丫嬛说夫人的高见虽不错,到底不如眼见的真。
夫人劳碌安歇罢,休得过损玉精神。
夫人说讲什么劳碌精神损,奴也是不久阳间待死的人。
翠琼语到伤心处,玉颈低垂发了阵昏。
奈夫人弱体单薄娇怯怯,长带恹恹病几分。
况今宵一寸芳心皆粉碎,两只杏眼已昏沉。
柳叶低颦双翠黛,樱桃浅淡小朱唇。
双睛紧闭牙关咬,粉脸焦黄玉体沉。
一丝丝檀香口内出冷气,将那些使女丫嬛唬掉了魂。
小玉登床扶玉体,冰琴满口唤夫人。
早有人报与太君忙来到,立怔了年残老太君。
战兢兢把佳人揽在怀中抱,脸靠着香腮口对着唇。
叫了声娇儿疼死了母,哭了声冤家摘去了心。
又不知孩儿昏倒因何故,闭目无言闷死人。
勘问冰琴与小玉,两丫嬛从头至尾禀原因。
夫人二鼓方才睡,奴婢等伺候未敢离身。
是夫人吩咐丫嬛们都睡去,不多时恸倒牙床闷在尘。
奴婢等连忙扶起求缘故,说公爷三更托梦转家门。
是夫人吞声不敢高悲痛,只恐夜深惊醒老太君。
奴婢等见夫人哭得昏迷不醒,因此上商量着禀报太夫人。
太君听罢魂惊碎,刀挖肝胆箭攒身。
连声复把娇儿叫,翠琼苏醒泪纷纷。
太君忙问佳人梦,这佳人一声长叹两眉颦。
欲待实言凶梦景,只恐哭伤老太君。
欲待不把真情诉,无端悲痛主何因!
左右为难难死妾,却叫奴家打哪头儿云。
太君见庄氏难言语,不由分外超疑心。
叫了声娇儿休背母,娘的跟前只管云。
虽说婆媳同母女,有何避讳于娘亲。
佳人落泪长吁气,说母命孩儿敢不遵。
但只是太太年高须保重,莫将梦寐认为真。
太君随口说娘知道,不妨直诉与娘亲。
佳人说孩儿二鼓方合眼,见将军浑身是箭血淋淋。
老太君哎哟了一声昏在地,这佳人惊飞艳魄走香魂。
忙搂太君尊儿的母,说孩儿不孝害了娘亲。
万一娘亲有闪错,邱山重罪在奴身。
醒来罢太太儿的母,慈善的婆婆孩儿的母亲。
太君半晌方苏醒,婆媳相抱恸伤心。
满地丫嬛悲切切,合家妇女泪纷纷。
只哭得白玉堂中灯影暗,寒梅枝上月轮昏。
只哭得楚王破化流红血,楚国猿啼鸟断魂。
清风不识月朗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
河北玉麒麟校,剪烛西窗勘误。